姜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歲安都停下了筷子，歪著腦袋看。
“姐姐？”
“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找不到我媽媽？”
林歲安把最後一顆草莓塞進里，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沒關系的，我可以等的，我都等了十幾年了，不差這幾天。”
姜萊的手指攥住了膝蓋上的。
轉頭看了趙老一眼，趙老輕輕點了一下。
姜萊深吸一口氣，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正對著林歲安。
“安安。”
“嗯？”
“你媽媽……找不到了。”
“為什麼呀？”
姜萊的嗓子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十五年前，米國引發的核戰，你知道嗎？”
“知道呀，韓醫生有說過。”
“你的爸爸，媽媽，還有你的哥哥……”
姜萊停頓了一秒。
“他們在核戰中，去世了。”
食堂里安靜下來。
姜萊盯著林歲安的臉，做好了所有準備，崩潰、尖、哭泣、否認，甚至發病。
林歲安沒哭，也沒鬧。
就那麼坐著，眼睛盯著桌面上的草莓，像是在想什麼事。
過了大概十秒鐘，開口了。
“死了？”
“……是的。”
“那就是和小紅一樣咯？”
姜萊一愣：“小紅？”
林歲安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紙巾了手指。
“小紅住我隔壁的，303號房。”
“後來有一天，醫生把推出去了，就再也沒推回來。”
林歲安抬起頭看姜萊：“韓醫生跟我說，小紅轉院了。”
“但是小紅沒轉院呀，還在303呢。”
姜萊的後背起了一層皮疙瘩：“什麼意思？”
“就是別人看不見了唄。”林歲安歪頭，語氣理所當然。
“護士查房不理，韓醫生也不理，打掃衛生的阿姨直接穿過的。”
“但是我能看見呀。”
“小紅還跟我說，死了也沒什麼不好，就是有點無聊，因為沒人跟說話了。”
“不過有我跟說話，也就不無聊了。”
趙老看著林歲安：“小姑娘。”
“嗯？”
“你說的，是靈魂嗎？”
林歲安想了想，搖頭：“小紅說是鬼。”
“但是小紅就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就是有點明。”
手比劃了一下。
“還有馬叔叔，他說他死了一百年了！”
“一百年？”姜萊的聲音變了調。
“對呀，馬叔叔說他是打仗死的，被火燒死的，他一直在醫院走來走去，說在等他的戰友來接他。”
林歲安掰著手指頭。
“還有喬姐姐，喬姐姐最夸張了，說都死一千年了！”
“穿的服也好看，長長的子，頭發盤得高高的。”
趙老站了起來，走到林歲安面前，蹲下子，和平視。
“小姑娘，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能看見這些人的？”
林歲安歪著頭想了想：“一直都能呀。”
“小時候就能看見，爸爸還罵過我，說我胡說八道。”
撅了撅：“但是我沒有胡說八道嘛，樓下王家門口那個老爺爺，我每次跟他打招呼，王就哭。”
“後來媽媽就不讓我跟別人說這些了。”
趙老和姜萊對視了一眼。
姜萊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如果林歲安真的能看見已經死亡的人。
所以才能在游戲副本里，準地說出墻後面詭異的數量、外貌和位置。
因為對來說，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是從小到大再正常不過的事。
姜萊的手心全是汗：“安安。”
“嗯？”
“我剛才說你媽媽……你不難過嗎？”
林歲安眨了眨眼睛，像是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難過什麼呀？”
“死了又不是消失了。”
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死了就是別人不到不到了，但是我能看見呀。”
“只要能看見，就還能說話。”
“只要能說話，那和活著有什麼區別？”
姜萊的鼻子一酸。
林歲安兩只手撐著下：“所以因為我媽媽死了，才在某個地方走來走去，出不來才沒來接我對不對？”
“就像小紅一樣，可能在我們家原來的位置，等著我回去找呢。”
的語氣還是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既然媽媽沒法找我，那我就去找媽媽！到時候我跟媽媽說，這里的飯比營養好吃。”
趙老直起子，走到姜萊後，低了聲音。
“這就解釋了一切。”
“游戲里的詭異，從本質上來說，也是一種非人類存在。”
“能看到靈魂，那看到詭異，對來說本不算什麼。”
“這是的天賦，與生俱來的。”
姜萊攥拳頭，轉過頭對趙老說了一句：“那十五年的神病診斷……”
趙老沒接話，只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天才和瘋子僅在一步之遙，而很多時候，大部分人世俗力和眼，會把天才當瘋子，關進神病院，以祈求天才回歸蕓蕓眾生。
林歲安掏出懷里那個丑兮兮的布娃娃，了娃娃臉上新裂開的。
“姐姐，我能問你一個事嗎？”
“你說。”
“我在醫院的時候，跟韓醫生說過這些。”
“我告訴小紅還在303號房，告訴馬叔叔在走廊里走來走去。”
“然後韓醫生就給我加了藥。”
林歲安抬起頭，眼神干凈得不像話：“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有病？”
姜萊蹲下來，和平視：“不會。”
“你發誓？”
“我發誓。”
姜萊看著的側臉，心里某個地方擰在了一起。
這個孩不怕死亡。
不怕詭異。
不怕從三樓翻下去。
不怕去搶莊園主人的羅盤。
因為在的世界里，死亡不是終點，那只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
活了二十二年，邊的“人”比任何人都多。
只是沒有一個活人，愿意相信。
或許的爸爸媽媽相信過，但卻不知道什麼原因，把送進了神病院。
“姐姐，你是個好人，我喜歡你，這個娃娃送你了。”
林歲安把那個丑丑的娃娃往姜萊面前一遞，不好意思道：“雖然它有點丑丑的，但可以保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