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舞臺帷幕完全升起的一刻,空的舞臺中央,出現了一把破舊木椅。
木椅上坐著一個人,又或者說,坐在那里的已經不是人了。
而是一嶄新的木偶。
王明悅盯著那木偶,眼神帶了一恐懼,但更多流出的,是對易藏嵐的佩服。
“你真準啊,李碩果然死了……”
據以舊換新的規則,一舊木偶被燒毀,就要有新的木偶來替換。
最初的木偶燒了,楊馳替換;楊馳被燒了,李碩替換。
原本替換目標是隨機的,但那枚心徽章,無限提高了李碩的優先級。
畢竟那是卡琳的心之。
李碩目前的樣子,遠比剛才的楊馳更可怕,他不僅全木偶化,甚至臉上還被化了濃艷妝容,配上那顆頭,顯得格外稽詭異。
王明悅沉下心來,強迫自己觀察對方,越看這眼影和口紅越悉,突然反應過來。
“……噢!這是卡琳化過的妝!”
見過那張宣傳海報,海報上卡琳就長這樣,可以說仿妝仿得非常神似了。
易藏嵐點頭:“準確來講,這就是卡琳。”
卡琳的鬼魂,附在了李碩的木偶里。
眼看著那木偶已經站起,活著咔咔作響的關節走來,目標明確地鎖定了倆。
王明悅可還沒忘記孫倩倩是怎麼死的,普通人類絕對沒辦法和木偶拼蠻力,更何況的原主還是李碩,李碩本來就四肢發達。
急得猛扯易藏嵐角:“驅魔槍呢?快給它來一槍!”
易藏嵐拉著往大廳深躲避,一邊和木偶周旋,一邊還有空閑跟解釋。
“驅魔槍是驅魔的,現在鬼魂在木偶部,得先殺木偶。”
“那木偶得用火燒……糟了!”王明悅痛心疾首,“火柴道在李碩上,咱們沒拿到!咱們……”
結果話沒說完,就看見易藏嵐不知又從那件病號服的哪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機。
易藏嵐微笑反問:“咱們怎麼了?”
“……沒怎麼,好。”王明悅盯著手里的打火機,覺腦袋嗡嗡的,“這又是什麼時候得來的?”
“殮師的,他雪茄肯定有火,我順手一借。”
“……”
絕,太絕了。
要不是了解厄運游戲的規矩非常嚴苛,王明悅有時候甚至覺得,易藏嵐是不是開掛了。
真的是第一次進局的新玩家嗎?
不過王明悅也沒時間思考這些七八糟的,很快一陣大面積的鈍響,就吸引了的注意。
轉過頭去,見後方和側面墻壁上的厚重木板,正在緩慢轉向,出了背後的玻璃暗格。
墻後的每一方玻璃暗格里,都立著一人高的木偶,它們發型與服各異,有男有。
不難猜到,這些都是曾被卡琳殺死的小鎮居民。
喀啦喀啦……
它們的脖子瞬間轉了九十度,漆黑眼珠直勾勾盯著兩人,出那種猙獰怪異的笑。
然後,它們三五群,開始朝兩人的位置包抄過來。
王明悅看似還能勉強保持冷靜,其實已經快崩潰了:“嵐嵐,這麼多木偶,應該能把咱倆踩餡。”
“踩你就夠了,不用踩我。”
“???”
不要再冷幽默了好嗎!
易藏嵐扯下觀眾席的座椅蓋布,用打火機點燃,遠遠扔向木偶群。
不斷走位,不斷點燃,很快整座演出大廳都燒起熊熊火焰,灼熱溫度迅速蔓延開去。
照這速度,不出五分鐘,人和木偶都得化為焦炭。
李碩的木偶首當其沖,在升騰的黑煙里一頭栽倒在地,它的前似乎有什麼亮一閃,接著無形力量就蔓延開來,霎時籠罩了整座空間。
“去。”易藏嵐盯李碩倒下的位置,反手將匕首遞給王明悅,“取它的心臟。”
對于的意思,王明悅只懂了一半,但依然干脆接了刀。
“好!”
這麼關鍵的時刻,猶豫就是個死,只能無條件信任。
朝李碩跑去,中途有好幾木偶爭先恐後撲向,都被易藏嵐踹飛了。
易藏嵐把木偶吸引開,給清出了一個缺口。
這些木偶被火焰刺激,變得越發暴躁兇狠,到後來王明悅不得不趴倒在地,借助座椅掩護匍匐前進,以避開它們的視線。
……看到了。
在李碩被燒的灰燼堆里,躺著那枚心徽章,徽章毫沒有損壞,只是後面的別針,變了鑰匙齒的形狀。
【只有的心,能打開那扇門。】
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
另一邊,易藏嵐左手持槍,右手從懷里出了一塊碎鏡片。
今早離開臥室時,打碎了房間里的那幅畫框,也包括後面的鏡子。
mirror,認為這個單詞不會無緣無故為提示。
【以舊換新,雙重死亡。】
以舊換新的含義,大家都已經明白了,那雙重死亡呢?
指的是卡琳。
卡琳需要死兩次,一次是燒掉附的木偶,另一次是擊碎真正的鬼魂。
的鬼魂現在就藏在大廳,要如何在火焰中找到?
……易藏嵐舉起了鏡子,開始調整角度。
在這個場景里,鏡的畫面是灰白的,猶如一部老電影,充滿著年代。
一雙微微上挑的丹眼,溫之盡褪,變得銳利而冷峭。
在那里。
舞臺帷幔後面,卡琳正探出半張臉,暗中窺視。
一抹破碎的角飄起,為了灰白畫面里最鮮艷的。
說時遲那時快,易藏嵐果斷舉槍,連瞄準的過程都省略,直接扣扳機。
從槍膛里出的子.彈冒出幽幽藍,稍微偏了點準頭,擊中了卡琳的手臂。
空氣中約傳來鬼魂的憤怒嘶吼,對方迅速離開藏之地,逃往別。
易藏嵐視線始終鎖定卡琳的移軌跡,又連開兩槍,但卡琳的移速度過快,每次都只差一點。
驅魔槍里只有六顆子.彈,還有三次機會。
沉片刻,緩緩放下槍,朝王明悅的方向靠攏。
“找到了嗎?”略微提高了音量。
很快,王明悅那邊回答:“找到了!徽章變了一把鑰匙!”
“做得不錯。”
……
一步,兩步,三步。
易藏嵐看似在與王明悅聊天,實際卻在凝神。
一如有實質的寒意,正穿越高溫的火焰濃煙,向後心襲來。
很好。
等的就是這一刻。
是對方以為放松警惕的這一刻。
易藏嵐重新拿起碎鏡片放在眼前,鏡中映出卡琳一張帶猙獰的臉。
近在咫尺,卡琳張開鋒利如刃的指甲,作勢要劃開的。
這一爪子下去,誰挨誰死。
易藏嵐不閃不避,連拿鏡片的那只手都沒半分。
目視鏡中,頭也不回,另一只手持槍,從背後扣了扳機。
藍乍現,一槍頭。
卡琳的整張臉剎那間炸開,嘶聲怒吼,終于向後跌進蓬發的烈火里。
……
王明悅并不知道易藏嵐這邊經歷了什麼,攥那枚鑰匙,正四躲避著剩余木偶的追擊。
冷不防被木偶一拳擊倒在地,火焰很快就燒上了的腳,疼痛與恐懼令全發,寸步難行。
“嵐……嵐嵐!是那扇門!”
抬頭的一瞬間,看到舞臺中央,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扇黑木門,在熊熊烈火中仿佛地獄之門。
但那確確實實也是們的逃生之門。
火焰的包圍圈逐漸小,王明悅努力往觀眾席座位的中間爬,冷不防又挨了木偶兩拳。
咳著,流著眼淚,覺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難以言喻的絕席卷了,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鑰匙遠遠扔了出去。
“給你!你走吧!”
自認不算特別善良,但也不算惡毒,清楚要是沒有易藏嵐,自己本也走不到這最後一關。
出不去了,至易藏嵐得出去,這麼厲害的人應該活著。
……鑰匙剛好掉落在易藏嵐腳邊,易藏嵐俯撿起,卻并沒有轉就走。
看了一眼還在掙扎的王明悅,腳步未停朝對方走去。
連續踹飛兩只木偶,從座位隙里把王明悅拎出來,卻發現王明悅的一只腳被卡住了,怎麼也掙不了。
“忍著點。”
下一秒,拾起掉落的匕首,干脆利落將王明悅的腳腕齊削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明悅疼得眼淚鼻涕流了滿臉,整個人癱下去,被易藏嵐一路拖向那扇門。
在暈過去的前一秒,努力抬起頭,看向易藏嵐的側臉。
“謝……謝謝……”
易藏嵐的服也燒起來了,裹挾著火焰向前疾行,語氣平靜。
“回去練練能,多活幾年。”
“……”
鑰匙鎖孔輕輕一擰,黑木門應聲而開,撲面而來的強,仿佛隔絕出了另一個世界。
易藏嵐把王明悅扔了進去,沉默片刻,轉面向已經燒火海的劇院大廳。
火映照著的臉,忽而一笑,猶如放下了許多往事,又似做好了某些準備。
走進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