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江城的天已經黑了,老舊居民樓的窗戶次第亮起暖黃的燈。
油煙機的轟鳴把各家各戶飯菜的香氣送進房間,躺在床上的劉梅翻了個。
客廳沒開燈,“王大志”站在茶幾旁邊,背對著,窗外的燈打進客廳,斜斜照出一小塊地面。
它在吃東西。
“我上輩子就是欠你們老王家的,一天當牛做馬,老的老的不正經,小的小的一天到晚不著家,我不開火一家子就都別想吃飯……”
劉梅沒好氣地扔下手機,扭頭進了廚房,沖著客廳嚷嚷:
“我讓你倒垃圾你是不是沒去,裝傻充愣的,家里一死老鼠味道也不知道收拾,狗也沒喂——王大志,王大志!我你呢,耳朵里頭塞驢了?”
沒有人回應。
只有一陣奇怪含糊的咀嚼聲,從影里鉆了出來。
不是手機視頻的聲音,也不是類似狗吃糧的“嘎嘣”脆響。
是一種很有節奏,緩慢且沉悶的,聽上去讓人牙齒泛酸的啃咬骨頭的聲音:
“嘎吱……嘎吱……咯嘣……”
一下,一下,聽得劉梅後脖頸汗直豎,心驚跳,心里有點點發,是真的怕男人腦子是不是真的壞了:
”你,你吃什麼呢,家里哪來的蠶豆,別吃了,實在不行我先帶你去醫院看看……”
下一秒,拖鞋踩進一灘溫熱黏膩的里,一子甜的濃重鐵銹味,順著手機的猛的鉆鼻子。
低頭的瞬間,劉梅看清楚了。
半塊模糊的狗頭落在地上,斷口出白森森的骨茬,而另外半塊,則被“王大志”捧在手里,貪婪地吮食。
人在極度恐懼下,是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的。
手機掉在地上,劉梅大張著,張張合合幾次,伴隨著持續的咀嚼聲,像極了一部稽的黑默劇。
仿佛察覺到了的緒,那道影機械地轉了過來。
借著微弱的。看清楚了一切:那已經不是王大志了。
那東西還在咀嚼,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森的視線直直落在劉梅上。
極致的恐懼終于沖破天靈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整個人就眼前一黑,臉朝下直直摔進一片污,暈死過去。
“嘎吱……嘎吱……”
尸變後的王大志終于停下了咀嚼,緩慢邁步,作僵地如同提線木偶。
奇怪的是,它并沒有發襲擊,只是一步,兩步,仿佛試圖襲擊獵的野,繞著背面朝天的劉梅,開始機械地轉圈。
一圈,又一圈。
不知疲倦,沒有目的,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漆黑的客廳里回。
窗外的鄰居還在說笑,小區廣場上音樂聲音蓋過來,還夾雜著孩尖銳的笑聲。
腥味和難以描述的古怪臭味混合在一起。
沒人知道,在這棟充滿煙火氣的居民樓里,有一活過來的尸,在不停地走。
……
……
王浩一直玩到凌晨一點多才回家,邪門的是他打了一晚上游戲,一把沒贏。
他心里正憋了一肚子火,罵罵咧咧掏出鑰匙進鎖孔,順腳踢飛了鄰居家門口的地墊:
“……什麼破鎖,天天不好使,早該換了,呸,晦氣。”
門開了,一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撲面而來,王浩幾乎打了個趔趄,瞬間干嘔出聲:
“媽,你在家干什麼呢,臭死了,是不是冰箱里的放壞了?嘔——”
客廳燈被打開,還沒等他看清楚,一道黑影猛的撲了過來,速度快的驚人,還帶著一刺骨的寒氣和森。
黏膩的臭味順著王浩的臉傳遍四肢,他只覺得渾上的熱氣被迅速走!
他想掙扎,但兩只胳膊卻被鐵一樣的東西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張布滿黑的臉了上來——
幾乎只是一瞬間,王浩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烏青,眼里的澤一點點消散,皮快速失去彈,變得干癟起皺,兩側臉頰迅速凹陷,如同一只氣的皮球。
“救命,救命啊——殺人啦!"
失去意識前,王浩發出一聲雖然嘶啞但卻尖利的吼。
幾乎只停頓了兩三秒,整層樓的燈都要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
“什麼聲音,大半夜的,給你爸招魂還是給你爺上墳呢?”
“聽著像是二樓的聲音,兩口子吵架了吧。”
“聽著像是出事了,跟殺豬似的,報警啊!”
有好事的鄰居穿了睡走到樓道里,著大開的房門往里看,可有一個算一個,看清以後都跟見了鬼一樣轉頭就跑:
客廳一片狼藉,劉梅趴在一片里,生死不知。
王浩仰面靠在墻上,上還趴了個大馬猴一樣渾長著黑的怪。
一部分鄰居往外跑,一部分好奇心重的人往里——洶涌的尸臭噴涌而出,比化糞池炸了還辣眼睛。
想跑的跑不掉,想看的不進去,最開始那幾個人幾乎是帶著哭腔邊吐邊哭邊往外:
“臭死了,嘔,嘔……別往進了,死人了,嘔……”
“嘔……死人了,死人了,劉梅家里進喪尸了,趕喊派出所拿槍來打啊!”
“跑啊!有怪啊,嘔……”
“我的媽,鬧鬼了鬧鬼了,嘔,嘔……”
好些不怕死的抻著脖子往里看,臉上還帶著好奇跟驚懼:
就看那怪扁扁的臉上,是一層細的,灰黑的絨,像是霉豆腐上的菌,幾乎覆蓋了大半張臉——眼眶,出沒有眼白的眼睛,宛如一對渾濁的死灰空。
它的外翻,出略顯怪異尖銳,長長的獠牙,角還掛著一綹碎。
原本短且厚的指甲,此刻擁有了驚人的長度,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整張皮繃在骨頭上,沒有一活人的。
……
人群不但沒跑,反而更激了,好幾只手頂著惡臭夠著夠著往前塞手機:
“嘔……我的媽呀那是啥東西?王大志,他咋變那樣了,上還長!”
“你看王浩咋了,這東西咬著王浩,是不是狂犬病啊?嘔……”
“肯定是,我就說他家的泰迪狗有問題,遛狗不拴繩子見誰咬誰,你看看,人得狂犬病了吧!”
“喂,派出所嗎,快來啊,紅小區死人了,臭死了兩個人,狂犬病發作變喪尸臭死人的,趕拿槍來打啊!”
一時間樓道里一團,樓上樓下聽見聲音的也過來看熱鬧,整個步梯都滿了看熱鬧的腦袋。
屋里,王浩氣息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不了。
尸變後的王大志慢慢轉,嗓子里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嘶吼,沖著人群的方向移。
人群終于嚇得四散而逃,可又看那東西剛到客廳門口,就猛地停住了——
它的全關節僵,膝蓋無法彎曲,腳踝不能活,腳抬不起來。
一道只有十厘米的門檻,卻變了一道天塹。
它只能在客廳里原地蹦跶,對著門口的人群呲牙咧,發出憤怒的嘶吼。
華夏人在看熱鬧這方面,是有點天分在上的。
發現這怪出不來,一群人驚魂未定地湊過來,遠遠隔了三四米,捂著臉掐著鼻子探頭探腦:
“哎它怎麼不出來了?”
“你看他這個,像是死人一樣,不能打彎,直的不過來!怕是詐尸了。”
“胡說,人死了怎麼可能還能!這就是喪尸,搞不好是什麼病毒哦。”
“哎哎哎哎,王浩死了還是活著,誰進去看看劉梅死沒死,先救人啊!”
“你去,我惜命的很,誰知道被咬一口會不會中毒——”
人群議論紛紛,直到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劃破夜空,這份驚悚還夾雜著惡臭的熱鬧瞬間被推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