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尸臭彌漫開，終于有人忍不住吐了出來，有了第一個，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滿樓道都是干嘔聲，滿地都是黃水：
“嘔……嘔……”
“嘔……臭死了……”
“我不行了……”
——所以當刑警隊的人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一只在滿地嘔吐里不停蹦跶，目兇的黑“怪”，以及……
一邊看熱鬧一邊狂吐不止，但仍然堅強舉起手機的吃瓜群眾。
警察：“……”
說不出來到底是死人更可怕，還是大家的吃瓜神更可怕。
——帶隊出警的是城東分局的刑偵隊的刑警陳曦。
饒是從警七年，見過無數腥場面，心理素質極強，到現場後心跳依舊了一大拍：
空氣里彌漫著難以忍的惡臭，嘔吐和汗臭混在一起，在最里頭的兩個鄰居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總臺總臺！我是城東分局陳曦，現場確認有不明刺激氣擴散，十余位群眾出現輕度中毒反應，嘔吐、頭暈、肢搐——”
一邊匯報況，一邊讓同事盡可能疏散人群。
原本外圍看熱鬧的還不想，可一聽疑似有毒氣泄，踩著拖鞋就往樓下跑。
人群一起來，空氣流通，那尸臭味就更明顯了，帶隊警察耳朵里干嘔聲就沒停過。
“……現場發現一名……年男個，軀僵，備攻擊，疑似重度染……
喂，胡局，是我……我們理不了，趕給防化支隊打電話，現在還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氣泄，這棟樓的居民都得疏散！”
扔下這句話，陳曦盯著大開的防盜門，腦門上的汗瞬間落了下來。
普通人或許還認不出來，但們經常跟尸打道，打眼一看，里頭蹦跶的那東西，上掛了一層尸斑。
尸斑是什麼東西呢。
這玩意兒其實就是人死了以後，不循環，尸未部分產生的紫紅瘢痕。
旁邊支援的同事看一眼，背部頓時起了一層麻麻的白汗，嚇到差點飆臟話：
“我草……這能是活人？尸斑這麼重——還有尸臭，死了多久……嘔……”
尸斑他們見過，命案也見過，窮兇極惡的歹徒也見多了。
就是沒見過上掛著尸斑還能的玩意兒！
理學呢？能量守恒呢？出來救一下啊！
這東西就是法醫來了都得先研究三小時！
“嗬嗬嗬……”
活尸到了活人的氣息，翳的雙目側了側，面向幾人，蓋滿黑的忽然張開，猛猛吐出一黑氣——
“嘔！”
“撤退，快往後撤！”
“嘔！我的媽！”
打頭的陳曦只覺得一濃郁惡臭撲面而來，眼部刺痛，止不住地想流淚，旁邊兩個男同事腦袋往後一仰，差點摔在地上。
“防叉給我！”
陳曦眼尖，看到客廳趴著的劉梅跟王浩，屏住呼吸就接過同事手里的防叉，對著活尸脖子就狠狠叉了下去——
咔！
鋼制叉頭準地卡在脖頸，尖銳的鋼齒直接嵌進皮。
接著，一聲清脆到刺耳的“咔嚓”聲，在寂靜的樓道里炸開，是頸椎斷裂的聲音。
干凈利落，脆生生的，像掰斷一凍的胡蘿卜。
在場所有警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頸椎是人的致命要害，頸椎斷裂意味著腦干與軀的連接徹底中斷。
哪怕是再強壯的人，也會瞬間失去所有行能力，當場死亡。
——太不對勁了！
正常人面對防叉，會下意識躲避，會借著力道向後退，或者力氣太小直接倒在地上。
因為人是的，是活的。
哪有人對著武減速，生生用脖頸骨頭全力去撞防叉的？！
陳曦愣了一秒，手里防叉差點沒拿穩，可下一秒，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都微微抖起來——
“王大志”的被防叉的沖擊力帶得向後踉蹌了兩步。
但它的腦袋，正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骨骼結構的詭異角度，地向前折了九十度，整張臉在了口。
斷裂的頸椎刺破皮，出森白的骨茬，粘稠的暗紅緩緩流下。
但它沒有死，甚至沒有倒下。
它的依舊站得筆直，被防叉卡住的脖頸歪一個恐怖的弧度，四肢還在瘋狂掙扎，雙手胡揮舞。
它還能。
腦袋斷了，還能。
好幾個派出所民警都了，差點坐在地上，哆哆嗦嗦扶著墻開口：
“我的天……這……這是什麼東西……”
“腦袋都掉了……怎麼還在……”
喪失理智攻擊強，還能用疑似吸DU解釋，可沒見過誰磕了藥，腦袋掉了都能活蹦跳地！
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胃里翻江倒海，有幾個警察下意識地捂住，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沒，沒事，先救人。”
陳曦也渾僵，握著防叉的雙手抖得厲害：
“救護車聯系了嗎？先把屋子里兩個抬出去，看能不能救回來。”
能清晰地覺到叉頭那頭傳來的力道，還有那斷裂頸椎在鋼齒間的詭異。
但不能退。
陳曦生生下心底的恐懼，用盡全力氣，將防叉向前猛推：
“哐當！”
活尸被死死地摁在客廳的墻壁上，斷裂的腦袋在前晃來晃去，雙手瘋狂地抓撓著空氣，里發出更加暴戾的嘶吼：
“嗬嗬嗬——嗬嗬嗬！！”
“愣著干什麼！！”陳曦扯著嗓子大喊，“快救人！！趕把那倆人抬出去！！”
旁邊同事猛地回過神，立刻揮手：“快！兩個人一組！先抬里頭那個的！作快點！”
兩名警察立刻貓著腰沖進客廳，小心翼翼地繞開掙扎的活尸，跑到劉梅邊。
——劉梅依舊昏迷不醒，臉朝下趴在泊里，頭發上沾滿了污和碎瓷片。
好在還有呼吸，上并沒有什麼致命傷。
兩名警察不敢耽擱，迅速用擔架把劉梅抬起來，快步沖出客廳。
活尸看到有人從它邊經過，掙扎得更加瘋狂，想要掙防叉的束縛。
陳曦胳膊酸得快要斷了，旁邊同事趕忍著害怕搭把手，臉發青：
“陳隊，這到底是啥東西啊，腦袋掉了還能，這個我是真沒見過——”
“你問我我問誰去？”
陳曦慢慢吐出一口氣，“地上還有一個男的，也暈過去了，趕抬下去。”
最先跑下去的民警跑了回來，抬著擔架再次沖進客廳。
王浩躺在靠近門口的地板上，一不，臉朝著天花板。
民警走到他邊，剛想手去抬他的胳膊，手剛到他的皮，就猛地了回來——
“陳隊！陳隊！你……你過來看看……”
其中一名民警聲音發，差點哭出聲。：
“這個……這個也不對勁啊……”
陳曦死死摁住防叉，偏過頭往客廳里看，這一看，渾的汗都豎了起來：
王浩躺在地上，口有微弱的起伏。
可他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了。
他的皮，像在太底下暴曬了幾十年的老樹皮，皺、干，地在骨頭上，沒有一水分和彈。
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壑縱橫，眼角、角、額頭，全是細的褶子——像是電影里加了特效的樹妖。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把他里所有的生氣、所有的水分都生生吸走了。
……
……
“我的媽呀……”
“這……這是王浩？剛才不還好好的……”
“怎麼變這樣了？被什麼東西吸了？”
樓道口，抬著王浩的兩個警察一路小跑，可仍然有人眼尖，看到了王浩現在的樣子。
人群里再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都看得骨悚然。
王浩求救的時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活尸沒有咬他，沒有打他，只是把臉在了他的臉上。
就像是——被鬼怪吸走了氣。
好些人都咽了咽口水，沒敢多看。
也就十五分鐘，防化部門到了。
三輛白的防化車停在小區里，車上印著醒目的“生化應急”標志。
十二名穿著全套A級生化防護服的隊員，戴著正式防毒面，背著氧氣罐，手持各種檢測儀進了居民樓。
防化部門的作專業迅速，立刻在小區門口拉起了兩道警戒線，將圍觀的居民全部攔在外面。
與此同時，應急疏散專班的工作人員，拿著擴音，開始疏散整棟樓和隔壁兩棟樓的所有居民：
“各位居民請注意！紅小區三單元、四單元、五單元發現不明有毒氣泄！請大家立刻有序撤離到小區中心廣場！不要乘坐電梯！不要慌張！不要擁！”
“其他居民樓的居民，請居家等候通知，不信謠，不傳謠！”
擴音的聲音在深夜里回，其他兩棟樓的住戶有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睡眼惺忪地下樓。
……
小區中心廣場上，已經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小區里停滿了警車、救護車、防化車。
燈通明，人聲鼎沸。
警笛聲、救護車聲、擴音聲、哭喊聲、干嘔聲織在一起，簡直一片混。
“到底怎麼了？不是說狂犬病嗎？怎麼又變毒氣泄了？”
“不知道啊！剛才我聞到一特別臭的味道，然後就開始吐，現在頭還暈呢。”
“我剛才看到警察抬出來兩個人，一個的暈了，那個男的……我的天，看著跟個老頭似的，太嚇人了。”
“聽說二樓那個王大志瘋了，把自己兒子吃了，還把狗吃了……”
“別瞎說！警察都說是毒氣泄了，哪有什麼瘋了。”
“有人在群里發照片！我的天哪！說是王大志腦袋掉了還能！”
“這不是詐尸嗎？他啥時候死了？下午不還看見他回家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三點十五分，第一份檢測報告出來了。
陳曦拿著檢測報告，臉凝重。
沒有毒氣。
防化部門檢測了所有已知的有毒有害氣，包括神經毒劑、糜爛毒劑、窒息毒劑、刺激毒劑，還有各種工業廢氣、家用毒氣，但結果全部都是。
輻檢測正常，生制劑檢測也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病毒、細菌、真菌。
臭味來源，是尸臭。
他們檢測到了濃度嚴重超標的尸胺、腐胺、硫化氫——全部都是尸腐敗產生的氣。
濃度超標，高到足以引起人的惡心、嘔吐、頭暈、眼結刺激等癥狀。
陳曦反反復復看著這份檢測報告。
普通的尸腐敗，哪怕是高度腐敗的巨人觀，也不可能產生這麼強烈的刺激，不可能讓整棟樓的人都出現中毒癥狀。
更何況，那尸本就沒有腐敗。
直到剛才，它的皮還是完整的——除了斷裂的脖頸外，沒有任何腐敗的跡象。
那這濃度超標一千倍的尸臭，是從哪里來的？
……
……
凌晨四點半，防化部門給出第二份報告。
五點鐘，警報解除，民警安排居民有序進樓道——這時候有人發現，王大志的鄰居被單獨安排住所，而那一層被拉上了警戒線，止進。
凌晨五點十分，在一干居民的注視下，四名特警從樓上抬下來一尸。
四肢用尼龍束縛帶牢牢綁好，腦袋上還扣著臨時從警犬支隊借的止咬罩。
不過擔架上蓋著塊白床單，所以沒人發現這尸其實還“活”著。
“周隊長，麻煩你們安排人，把這個東西……送到市法醫鑒定科。”
陳曦深吸一口氣，緩緩松了松已經麻木的雙手：“用最堅固的約束帶，多綁幾道，它力氣很大，而且……不會死。”
負責對接的同事臉也是木的，聽到這先是一愣，隨即茫然地眨眨眼：
“……什麼意思？不是說是尸嗎？”
“是尸，但是一……活的尸。”
陳曦抿抿，說完這句話，只覺得腎上腺素飆升，後背被汗水打的襯在皮上，有點兒。
頸椎斷了都不死。
上全是尸斑還能跑能跳，甚至還能釋放毒氣，把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變“怪”。
是打報告都會被上級懷疑職的程度。
剛嘆口氣，就看天邊晨熹微，附近應該是菜市場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昂揚的。
陳曦猛的轉頭，只看見特警們臉上的震驚，以及圍觀群眾臉上的驚恐——
蓋在白布下的廓，忽然以眼可見的速度塌陷、干癟，法醫眼疾手快掀開床單，卻只看見一白森森的骨架，以及一縷黑煙裊裊而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
這也意味著，今晚這場詭異至極的案件，在場所有人都是見證。
陳曦僵在原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