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再次睜開眼,已經天大亮。
窗簾隙中有進來,小區里依舊熱鬧萬分。
看看時間才早上九點多,滿打滿算也才睡了四個多小時,但大腦卻沒有前世熬夜趕稿後的沉重。
“難道是因為死了,所以熬夜後癥也跟著消失了?”
宋末了後腦勺那塊半掉不掉的頭皮,干脆爬起來找了把剪刀,把原主的長發剪齊肩短發。
奇怪的是今天崔莉莉和馬媛并沒有去上班,客廳里也傳來聊天的聲音。
“……真的,我跟大家說,那天晚上其實我也在現場,那場面你們想象不到,太嚇人了……”
“主播也不能說太多,反正大家這兩天多買點糯米在家里存著,老人不都說麼,糯米能避某邪,鎮僵尸……”
“‘主播你真的認識那一家人嗎,能說說況嗎?’”
“……這個吧真不好說,其實我跟房東阿姨平時關系就好的,出了這樣的事,我也覺得很痛心……”
是崔莉莉的聲音。
……
……
宋末不聲打開門,順著門往外看,崔莉莉正盤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架了個手機支架,屏幕上還有聊天彈幕在滾。
“‘莉莉姐當時真的在紅小區?方不都說了是煤氣炸嗎?’”
崔莉莉有些生地讀著彈幕,注意到宋末,有些不自然地攏了攏耳邊的頭發:
“相信我的人謝謝你們,大家不信的也正常,的我不能多說,你們懂的,平臺有規定。”
頓了頓,刻意低了聲音:
“……為什麼方不發通報,為什麼這兩天街上要戒嚴?
還有今天本地人在超市搶糯米的事,你們知道吧……到都在搶糯米,為什麼?大家仔細品。”
彈幕飄得速度更快了,宋末快速掃了一眼。
【臥槽真的有僵尸?】
【糯米驅僵尸老傳統了。】
【我說今天怎麼連糯米都漲價了,超市里的全是人。】
【別造謠了行不行,方都辟謠了是狂犬病。】
【辟謠的事多了,你信哪個?】
宋末沒出聲。
對崔莉莉來說,這場事件反而了的機遇。
本來就在做直播,但之前一直不溫不火,幾百人,直播間日常在線人數個位數,禮打賞一個月加起來不夠買一斤糯米。
對方試過唱歌,試過聊天,也試過妝測評,效果都一般。
——在主播這個行當里,屬于金字塔最底層的那一批,苦苦掙扎,似乎一點都看不到出頭之日。
但崔莉莉確實很有些底層人的智慧在上。
首先,非常聰明地抓住了“親歷者”這個噱頭。
雖然不是真的親歷者,但“租戶”這個份做不了假。
宋末點進崔莉莉的直播間,果然看見彈幕里各種猜測和“部消息”滿天飛。
有人說是生化實驗泄,有人說是古墓里的僵尸跑出來了,也有人說是有邪 教在搞活人獻祭。
總之,越是離譜的說法越有人信,越是信的人多,崔莉莉的直播間就越熱鬧。
原本方有意限制此類視頻傳播,但很聰明,直播的時候避開了違詞,再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倒是吸引了一大批觀眾。
本事發酵還沒幾天,但奈何方應對措施大家都看在眼里。
軍警巡邏,全城夜間戒嚴,紅小區封鎖,就連周邊住戶都被暫時清離。
說是有毒氣泄,但當晚目擊者數量太多,加上這件事本就帶有一定神彩。
所以普通人會對這件事興趣再正常不過。
現在本地直播號,十個有九個都在關注這件事,崔莉莉能抓住機會,說明確實腦子活。
……
……
馬媛在鏡頭外,殷勤地替崔莉莉端茶倒水。
注意到宋末這里的靜,立馬小步過來,眼里都是亮晶晶的:
“噓……宋末,你知道嗎,莉莉要火了!一個晚上多了五千,還有人給刷禮呢!”
宋末了然點點頭,轉頭問馬媛:“……說的糯米又是怎麼回事?”
“僵尸怕糯米啊,老一輩不都這麼說的麼?”
馬媛好心道:“你還不知道吧,小區附近糯米都被搶了,買都買不到,還好我搶到了幾斤。
莉莉有了,等會兒我給你分一點,你睡覺的時候撒一點在窗子下面。”
宋末:“……”
王大志是活尸,應該不怕糯米。
況且它早就了骨頭架子,想作怪也不能了。
宋末不打算評價什麼,和崔莉莉不,也沒興趣去揭穿對方的謊言。
看了一會兒彈幕,轉頭去衛生間洗漱。
出來的時候,崔莉莉正好結束直播,兩只手著肩膀,看到宋末出來,臉上的表微妙地變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讓不太自在的事。
“宋末,你醒了?哎,你把頭發剪短了?”崔莉莉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容。
“嗯,天氣熱。”
宋末拿巾著頭發,盡量避免到後腦那塊搖搖墜的頭皮。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崔莉莉用手攪著頭發,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宋末,那個,大家都是孩子,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況……”
吞吞吐吐道:“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宋末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說。”
崔莉莉抿了抿,有些尷尬:
“就是,你也看到了,最近直播間的數據還不錯,那個……紅小區的事,現在網上熱度很高,到都是討論的。
我算是比較早開始說這個事的,所以算是占了先發優勢。”
宋末“嗯”了一聲,等繼續說。
“但這個熱度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過段時間大家就忘了……你知道,直播也不好做。”
崔莉莉終于抬起頭來,正對上宋末的目。
“但是這個事吧……有一個問題,咱們三個都租了人家的房子……還有那個攝像頭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到外面說啊?”
像是怕宋末拒絕,飛快補充:
“我的直播能做起來,就是靠‘租戶’這個份,要是別人也直播的話,肯定沒我這個效果好,你說是吧?”
頓了頓,目在宋末臉上轉了一圈。
“我不會直播,這點你放心。”
宋末臉上沒有任何表變化,“至于那個攝像頭,如果警方找到我,我會實話實說。”
自己本就是異常,本就不得遠離鏡頭遠離方,崔莉莉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真的?”
崔莉莉眼前一亮:“我知道我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是我覺得能不能這樣……我給你一筆錢,然後你不要對外說房東的事,也別用‘租戶’這個份去開直播什麼的……”
一口氣說完,然後期待地看著宋末。
“多錢?”
宋末想了想原主那可憐的銀行卡余額,干脆道:“五千塊,我今天下午就出去找房子搬家。”
崔莉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宋末會答應得這麼干脆,這讓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全都憋了回去:
“行,五千就五千,這筆錢也不是說要買斷什麼,就是補償也好,封口費也行……總之你拿了錢,攝像頭的事你就當不知道。”
宋末在心里盤算了一下,用系統理了房間王大志的跡,即便是方查也查不出什麼。
上太多,跟人合租總歸還是不方便的。
況且不是原主,干脆就趁這個機會搬出去,遠離原先的社圈。
“行。”宋末答應下來,干脆利落,轉頭就打開租房件搜索合乎心意的房子。
崔莉莉顯然沒想到事這麼順利,喜得眉開眼笑,立馬轉賬。
卡里錢不夠,還跟馬媛借了一千塊,似乎生怕宋末反悔一樣。
……
……
宋末速度很快,當天就出去找中介看房子,這兩天搬家的人還多,中介忙得腳不沾地,確定真的要租,才空帶去看了房。
宋末坐在中介的小電驢後座上,沿途看到的況越發印證了的判斷:
這座城市似乎正在被看不見的驚恐緒緩慢侵蝕。
恐懼怎麼會有形狀呢?
它像霧氣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進了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筑、每一個人的表里。
路過一家糧油店的時候,門口的招牌上不斷有文字滾:
【糯米限購:每人五斤,15元/斤】
就這樣的價格,也依舊有不顧客爭相購買,頗有不久之前囤鹽的架勢。
放在平時,糯米也就幾塊錢一斤。
宋末在心里嘆了一下這個漲幅,街角又有一群大爺大媽跟人聊天,聲音不小:
“……我兒子在環衛所上班,他說紅小區那邊清出來的垃圾,全部單獨裝箱運走的,不是去垃圾填埋場,是運到別的地方去了。運到哪里,他也不知道,上面不讓問。”
“不會真是什麼生化泄吧?”
“生化?老輩子,你哪個時候見過生化要用糯米的?”
“反正我跟你嗦,最近晚上莫出門,尤其是十二點以後,老漢兒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陣仗。”
“太嚇人了,鬧的我都不敢晚上出門嘍。”
“紅中學最近晚自習都不讓在學校上了,你說這個事有好大喃?”
“我家買了糯米,還買了艾草,掛到門上還是有用的,圖個心安嘛。”
……
……
“姐,紅小區的事你聽過沒?”
中介是個年輕姑娘,聽到這也興起來,著聲音道:
“我有個客戶,前天一口氣買了五百斤糯米,堆了一整個臺,你說這不是瘋了嗎?”
“五百斤?他打算開粽子鋪?”宋末接了一句。
中介被逗笑了:“不是,就是怕。他說他在紅小區有朋友,親眼見過那些東西,嚇得現在晚上都不敢關燈睡覺。
他買糯米就是為了撒在門口和窗戶下面,說是能防。”
“你覺得是真的嗎?”宋末不聲地問。
中介猶豫了一下,趁著等紅燈轉過頭道:
“我跟你說實話,你知道我是做中介的嘛,經常要跑各種小區……這幾天,紅小區附近的幾個盤,房源多了好幾倍。
我媽老漢在屋頭,說是糯米都買不到,全城都在買糯米,你說,要是真就是一個燃氣炸,至于這樣嗎?”
宋末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
……
宋末想租的房子是套老房子,臨近郊區的步梯房頂樓,上面帶個天臺,斜對面是一座未開發的荒山,偶爾還能看到幾座墳頭跟菜地。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房子才一直租不出去,宋末倒是滿意。
遠離市區?
沒關系,有公車鬼,去哪里都很快。
荒山野墳?
那更好了,說不定還能提供新的素材。
更何況一月房租才八百,就這個價格要什麼自行車啊?
所以幾乎是在中介困的目中,宋末一口氣簽了五年,約定押一付三,當天就拿了鑰匙。
有意思的是,中介給鑰匙的時候,還附贈了一包一斤裝的糯米。
“這個……不是最近都在講鬧僵尸嗎?”
年輕姑娘訕訕一笑,“你住的這個地方偏的很,這個就算我們送的福利,你不曉得,現在糯米也不好買。”
宋末決定當晚就蒸一鍋糯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