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九點十五分，江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淡淡的腥味，在閉的走廊里彌漫開來。
陳曦背靠著冰冷的白墻壁，微微前傾，抬手了發脹的太。
從昨晚開始巡邏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四個小時。
十四個小時里，小李還能忙里閑抓時間打個盹，陳曦卻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全城追緝404路公車，然後趕往太平墓園現場勘查，尸檢驗，然後準備幸存者筆錄，還要忙著封鎖消息，安緒激的家屬……
無數的事像水一樣涌來，陳曦跟同事忙得幾乎腳都沒沾過地。
……
“怎麼樣，醫生那邊怎麼說？”
陳曦了作痛的胃部，出塊護士塞給的巧克力吃掉，勉強下了胃里翻滾的酸水。
活尸事件的真相還沒查明，又跑出來個404路鬼車。
聽說昨夜市政大樓燈火通明，領導班子全都被半夜薅起來開會。
忙這樣，陳曦都有點想笑了。
……
“剛問完話，他們說應該是死了一個。”
小李臉白得嚇人，一副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模樣：
“陳隊，況……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
這次接404路公車的，一共七個人。”
“一個失蹤了，就是那個張超的。太平墓園里翻遍了，都沒找到他的人，只找到一堆白的石頭碎塊。
法醫說……法醫說那些碎塊里有他的DNA，王磊說，說他，說他變石頭了。”
陳曦的心臟猛地一沉。
一個活生生的人，變了石頭，然後碎了。
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剩下的六個人呢？”
陳曦了眼睛問。
“剩下六個……有個外號‘老黑’的中年男，據張東和鄭智說，他昨晚一直醉的不省人事，據說被留在了404路公車上。”
小李深吸一口氣，繼續匯報：“今天早上六點，有人在四十公里外的人民公園公站發現了老黑。
他還在睡覺，上沒有任何傷痕，沒有任何異常，酒都還沒醒——他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一個勁兒問我們為什麼把他帶到醫院來。”
四十公里外的人民公園。
陳曦的眉頭皺了起來，老黑全程都在睡覺，沒有到任何傷害。
這是為什麼？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稱自己進了一個游戲副本，就是小說和電影里講的那種死亡游戲。”
小李的聲音干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他們幾個說，那個副本在一個葬崗里，任務是找到寫有自己名字的墓碑，然後干凈。
完不任務就會死，違反規則也會死，說張超就是因為違反規則變石頭死掉的。”
“還有，還有王磊。”
說到這里，小李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我剛去看了，他的左半邊……全都變紙扎的了。”
轉述本沒辦法表達出親眼目擊到的詭異跟恐怖。
一個大活人，一半是扎實的，一半是輕飄飄的紙扎。
最夸張的是，醫生給他做檢查，發現他的左半邊心臟都沒了，右半邊心臟還在跳。
這已經超出人類想象極限了。
“醫生們都快嚇死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況，本不知道該怎麼治，只能先建議留院觀察。”
“還有林浩。”
小李咽了口唾沫，表不自然：“他的脖子上……長出了一條腸子。”
“腸子？”
陳曦腦袋空白了一瞬。
很想問是不是了嚴重外傷，然後臟流出來了什麼的。
但前面還有個更詭異的紙人，所以小李說的“長出來了腸子”，應該就是純客觀描述。
“是，就長在脖子上，一邊掛著，拴在脖子上跟圍脖一樣。
剛才醫生想幫他剪下來，結果剛到，林浩就疼得要死，現在醫生也不敢他了。”
小李搞了個冷幽默，陳曦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紙扎的，沒有心臟人還活著。
脖子上長出腸子。
這些事，哪怕是聽別人轉述，都會覺得骨悚然，更別說親眼所見了。
“那他們的神狀態怎麼樣？能問話嗎？”
“王磊和林浩的神狀態都不太好。王磊一直在胡言語，說他不該金子。
林浩很暴躁，見人就罵，老想把腸子扯下來。”
小李一邊說一邊劃拉手機：
“張東跟鄭智神狀態還算良好，就是嚇得不輕，說話顛三倒四的，反復強調讓我們一定要保護他們，他們沒有說謊。”
“病房都安排好了？”
陳曦站直問，“聽說有個孩神狀態還好，先去問問吧。”
“放心，陳隊，都安排好了，都在三樓的隔離病房。
每個病房外面都安排了兩個便警察守著，不準任何人靠近，也不準他們和外界聯系，跟江局打過報告的。”
一邊刑偵隊的同事點點頭：
“所有參與救治的醫生和護士，都被再三叮囑過，絕對不允許向外任何消息。
醫院的院長也被去談話了，要求全院封鎖消息。”
陳曦點了點頭，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上面的指示下來了嗎？”
封鎖消息，控制輿論，避免引起大規模的恐慌。
提到這個，同事的臉上出了無奈的表：
“上面說，暫時不能向民眾公開這件事，也駁回了咱們提出的警示民眾半夜不要靠近公車的請求。”
陳曦了眉心：“昨晚已經死了一個人，還有兩個人變了這個鬼樣子。
如果不提醒民眾，如果今晚404路公車再次出現，還會有更多的人害。”
“上面說怕引起恐慌。”
旁邊小李小心翼翼地舉手，“這個我知道——上面估計是怕再出現當年川省的況。”
這說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隔壁省某縣一家農戶，家里狗得了狂犬病把家里養的豬咬死了，農戶一家把病豬煮來吃，一家子都染上了狂犬病。
後來這家親戚帶農戶全家去省城看病，半路上，農戶一家幾口狂犬病發作，皮發紅，見人就咬，咬傷了幾個人。
結果謠言傳開，就變了有僵尸咬人，到最後傳的越來越廣，說是從武侯祠挖出了清代僵尸，僵尸跑到大街上咬死好多人——
總之謠言越傳越廣，還牽扯到了軍隊。
到最後，搞得人心惶惶，社會治安，造了很多不必要的損失。
……
“上面的意思是，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404路公車是靈異事件，一切都還在調查中。
如果貿然公開，只會引起民眾的恐慌，更何況馬上就是旅游旺季，害怕影響江城的旅游形象和社會治安。
目前只能加大巡邏力度，增派警力，在全城各個公站和主干道巡邏，盡量避免類似的事再次發生。”
同事頭疼地了腦袋。
“加大巡邏力度？”小李聽到這都快嚇死了，
“咱們昨晚調了全城一半的警力，追了整整一夜，連那輛鬼車的影子都沒抓到。
它能瞬移，能穿墻，還能憑空消失，怎麼追啊？”
“算了，等中午我自己去找江局匯報。”
陳曦慢慢吐出一口氣：
江城雖然算不上不夜城，但也是全國知名的旅游城市。
凌晨三四點，在外游、吃夜宵、喝酒打麻將的人比比皆是。
——特別是解放路、食街那些商圈，一到夜里簡直比白天還熱鬧。
萬一今晚404路公車出現在那些地方，一下子拉走幾十上百人……
都不敢想。
陳曦能理解上級的顧慮，也知道大規模恐慌的後果有多嚴重。
可更清楚，紙包不住火的。
昨晚的事，有太多的目擊者。
是濱江大道的巡邏民警、太平墓園的工作人員、醫院的醫生護士、還有那幾個幸存者的家屬……
這麼多人，不可能把所有人的都封住。
用不了多久，404路鬼車的事就會傳遍整個江城。
到時候，恐慌只會更加嚴重。
“算了，不說這個了。”
陳曦往大步往前，點開上行電梯，“先去看看林浩和王磊，我會跟江局匯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