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城市都有屬于自己的靈異怪談,當然,每個學校里的鬼故事,也都大差不差。
宋末點開關于江北大學靈異傳說一條一條地翻看。
最後篩選出流傳最廣,也是可信度最高的三個恐怖故事:
第一個是《水鬼湖》。
這個故事覺跟很多鬼故事都撞了“設定”。
就像“全國所有學校都是蓋在葬崗上”這一類傳聞一樣。
傳說,江城大學建校的時候,是在一片葬崗上蓋的。
後來政府把葬崗推平,直接挖了個人工湖。
誰知道挖湖的時候,挖機挖出了上百棺材和尸骨。
但學校為了趕工期,直接把尸骨就地掩埋,倒進了湖里。
從那以後,每年湖里都會淹死一個人,從來沒有間斷過。
好多人都說,那是湖里的水鬼在找替。
哦,這個故事當然是假的。
很多人都人雲亦雲,可也不想想,要是真一年死一個,學校還不早就把湖填平了——
總不可能是在給水鬼送業績吧。
第二個是《跳樓鬼》。
這個故事說的是,十年前有一個林晚的大學生,因為被男友拋棄,就穿著紅連從舊教學樓的頂樓跳了下來,當場死亡。
從那以後,舊教學樓就經常鬧鬼。
有人半夜看到一個穿紅服的人在走廊里游。
也有人看見樓梯間有白影子飄過。
很多自稱是江北大學畢業生的人,則信誓旦旦,說如果在樓梯間遇到,會問你“現在幾點了”,答錯了就會被推下樓摔死。
當然,宋末也對這個故事進行了考證,同樣發現是假的。
最好笑的一點,傳說十年前林晚跳樓的那棟樓,實際上是五年前蓋起來的。
第三個故事《廁所鬼》,則更偏向都市怪談。
就像日本的《鬼娃花子》一樣,屬于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存在。
這個說的是,舊教學樓三樓的廁所,最後一個隔間永遠不要進。
如果半夜進去,會有一只冰冷的手從隔壁過來,問你“要紅的紙還是綠的紙”。
如果回答紅的,回話的人會被剝掉皮。
回答綠的,則會被淹死在糞坑里。
唯一的逃生方法,就是閉不說話,一直等到天亮。
“這個故事我簡直從小聽到大。”
宋末把這三個故事仔細看了一遍,心里漸漸有了思路:
可以把這三個傳說融合在一起,做一個多線并行的副本。
玩家進副本後,會隨機分配到三個不同的區域:人工湖、舊教學樓、廁所。
每個區域都有對應的任務和危險,只有完自己區域的任務,才能和其他玩家匯合,最終通關副本。
這樣一來,副本的可玩和恐怖都會大大提升。
相應的,彩程度評級也會更高,能獲得的獎勵自然也更多。
……
宋末打開劇本編輯框,黑白文字在指尖流轉:
【副本名稱:高校怪談】
【劇本等級:低級靈異】
【核心載:江城大學百年怨念+低級靈素材*100+網絡傳說】
【副本地點:江城大學(現實映)】
【副本人數:10-15人】
【消耗100編劇點,創作中……創作功,現實預演中,獎勵將在副本首通後發放——】
……
……
5月18日,凌晨00點57分。
江城大學的熄燈號一個小時前就響過了。
校園陷沉睡,主干道上的路燈下昏黃的暈扯著榕樹的須,竹林“沙沙”作響,校園湖一片平靜。
“草!!!”
男寢3號樓一片寂靜,302室里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輔助你爹沒了!”
周生生坐在靠門的位置,前傾,幾乎要在電腦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瘋狂敲擊,發出“噼里啪啦”的刺耳聲響。
屏幕上他控的亞索已經0-8超鬼,基地水晶也只剩下最後一皮。
“傻*打野!你是在野區坐月子還是給你病重在床的爺爺采靈芝?!”
周生生猛地一拍桌子,“對面都拆到高地了,你還在打蛤蟆?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輔助你眼瞎啊?不會眼嗎?對面輔助都蹲我臉上了,你還在補兵!”
“中路更是個演員!0-6的法師阿貍,你玩我呢?趕卸載游戲別坑人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響,帶著濃濃的戾氣,整層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對面床鋪的李昊一把掀開窗簾,忍無可忍地提醒:
“周生生,你能不能小點聲?都快一點點了,明天早上八點還有專業課,我們還要睡覺呢!”
“睡*****#!”
周生生頭也不回,啐了一口:“老子排位連跪三把,全是被這些豬隊友坑的!
吵到你怎麼了?誰讓你窮得買不起校外的房子,住不起就別住,滾回你家去,我了錢的,憑什麼要小聲?”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李昊氣得臉都紅了,“我們一晚上沒說話,是你自己一直在大喊大!全寢室就你一個人不睡覺,還怪別人?”
“我就吵了,怎麼著?”
周生生轉過頭,“有本事你打我啊?不敢打就別,窮還事多!”
“心不好你就可以打擾別人嗎?”
李昊試圖化室友,“你天天這樣,我們都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上的基地水晶轟然炸。
“Defeat!”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又輸了!”
周生生憤怒地大吼一聲,抓起鍵盤狠狠砸在地上:
“什麼破電腦,什麼破游戲!全他爹是垃圾!”
周生生著氣,轉就去拿桌上的煙,開始吞雲吐霧。
“明天我就找導員,你別太過分——”
李昊躺在床上憋了一肚子,越想越憋屈,猛的起掀開床簾。
下一秒,302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
沒有了周生生的罵聲,也沒有刺鼻的煙味。
整個寢室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李昊著床沿,低頭想看看周生生在干什麼。
然後,他愣住了:
原本站在臺吞雲吐霧的周生生,不見了。
地上還躺著摔碎的鍵盤。
桌上的煙盒還在,臺地上落了一只剛剛點燃的香煙,煙頭散發著橙紅的。
周生生的耳機掉在地上,耳麥里還在傳出隊友的罵聲:
【打野你爹個兒!掛機是吧?舉報了!】
可周生生本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寢室就這麼大,四張上下鋪,床下是桌子,還有一個不到兩平方的臺。
所有的地方都一目了然,本沒有藏人的地方。
“周生生?”
李昊抖著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
沒有人回應。
“別躲了,我們不跟你吵了。”另一個室友強裝鎮定地說道,走過去打開了臺的門。
臺上只有晾著的服,什麼都沒有。
三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不滿和憤怒一點點褪去。
“他……他去哪了?”一個室友巍巍地說道,“剛才還在這里的……怎麼突然就沒了?”
李昊的心跳得飛快。
他走到周生生剛才站著的地方,手了椅子。
椅子還是熱的,上面還留著周生生的溫。
他剛才真的在這里。
可是現在,他不見了。
沒有開門的聲音,沒有跳窗的聲音,什麼聲音都沒有。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在三個室友的眼皮底下,憑空蒸發了。
“鬼……有鬼啊!”
“woc周生生打游戲輸了跳樓了!”
“趕人啊憨批!有人跳樓了!!”
……
……
同一時間,校園湖西側的柳樹下。
鄧子文和趙蔚來正在激烈地爭吵。
湖邊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一吹,湖里水草隨著水波晃,像是人的頭發。
“我已經跟我爸媽說好了,畢業就回老家考公務員。”
鄧子文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我們縣的稅務局正在招人,專業對口,競爭也小,只要考上了,一輩子就穩定了。”
“穩定穩定,你就知道穩定!”
趙蔚來猛地甩開他的手,“鄧子文,我們才22歲!我讀了這麼多年書,好不容易從那個小縣城考出來,難道就是為了再回去跟你過一眼到頭的日子嗎?”
“那不然想怎麼樣?”
鄧子文也提高了聲音,“留在江城?我們拿什麼留?
江城的房價一萬多一平,我們倆就算不吃不喝,三十年也買不起一套房。
難道要像其他人,每天地鐵兩個小時,加班到半夜,拿著幾千塊的工資,連房租都快不起……這就是你想要的打拼?”
“就算苦一點累一點,我也愿意!”
趙蔚來哭著說道,“在這里,我們還有機會,回老家呢,一輩子就那樣了。
我們只能一輩子待在那個小地方,我不想那樣!”
“考公務員有什麼不好的?”
鄧子文的臉漲得通紅,“蔚來,你能不能現實一點?”
“我不管!反正我不回去!”趙蔚來咬著牙,“你要是想回去,你自己回去!我們分手!”
“分手就分手!”鄧子文口而出。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了。
湖邊的風突然變大了,吹得柳樹的枝條瘋狂擺
趙蔚來的眼淚掉了下來,轉過就走。
鄧子文心里一慌,趕拉住:“蔚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我們好好說行不行?”
“沒什麼好說的。”趙蔚來掙扎著,“既然你這麼想回老家,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別鬧了,好不好?”鄧子文抱著,“我只是……我只是怕我們以後過得不好,彼此怨懟,最後鬧到一地。”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遠傳來了手電筒的芒,還有保安的喊聲:
“誰在那里?這麼晚了還不回寢室!學校規定十一點半必須熄燈回寢,不知道嗎?”
手電筒的束直直地照在鄧子文和趙蔚來的臉上。
下一秒,手電閃了閃。
剛才還站在他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趙蔚來的白帆布包,還有散落一地的簡歷。
鄧子文的手機從口袋里出來,屏幕摔得碎,還亮著,上面是兩個人頭頭的甜合照。
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保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張得大大的,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鬼啊——!!!”
凄厲到極致的尖劃破了午夜的寧靜。
保安轉就跑,跑得飛快,連掉在地上的手電筒都忘了撿。
“有鬼啊!人工湖鬧鬼了!兩個學生被鬼抓走了!”
……
……
保安的尖聲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深夜的校園太大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風吹散。
沒有人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消失事件在江城大學的各個角落接連發生。
如同一場無聲的瘟疫,悄然蔓延。
……
……
凌晨一點,江北大學食堂後廚。
忙碌了一天的食堂終于安靜了下來。
員工們大多已經下班回家,只剩下洗碗工劉桂蘭阿姨還在收拾殘局。
水槽里堆滿了油膩的碗筷和餐盤,洗潔的泡沫堆得像小山一樣。
劉阿姨穿著橡膠圍,戴著手套,站在水槽邊,一邊哼著老家的小調,一邊麻利地刷著碗。
今年四十八歲,從老家來城里打工,在江城大學食堂當洗碗工已經五年了。
每天都是最早來,最晚走。
雖然辛苦,但每個月能掙三千多塊錢,夠給外地上大學的兒子學費和生活費了。
“劉姐,我先走了啊!”
負責切菜的小張摘下圍,對著劉阿姨喊道,“剩下的碗明天再刷吧,都這麼晚了。”
“沒事,就剩這一點了,我刷完再走。”劉阿姨揮了揮手:“你路上小心點哦,回去騎車騎慢一點!”
耳朵有一邊聽不見,所以跟人說話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提高聲音。
“哎,好!聽見啦!”小張轉離開了後廚。
後廚里只剩下劉桂芳一個人了。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沖刷著碗筷上的油污。
劉阿姨刷完最後一摞碗,把它們放進消毒柜里。
然後摘下手套,放在水槽邊,想要去拿抹布桌子。
就在這時,聽到水槽里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劉阿姨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
水槽里的水已經放完了,只剩下一點點積水。
可那“咕嚕咕嚕”的聲音還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冒泡。
皺了皺眉頭,想要看看怎麼回事——要是蟑螂老鼠什麼的,還得喊人來殺蟲。
但要是廚余垃圾堵住了,就得自己清理了。
“啵兒——”
很輕很輕的一聲。
水槽里空空,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橡膠手套,漂浮在水面上。
後廚里恢復了寂靜。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著水,消毒柜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劉桂蘭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