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猛的打了一個寒。
明明是夏天,但周圍彌漫著深冬臘月才有的,能鉆進人骨頭里的冷。
寒氣順著腳背往小上爬,凍得小一陣一陣的發麻。
但看四周環境,依舊是悉的校園,悉的大榕樹,悉的長坡。
不遠的路燈黯淡地閃了閃,地上樹影晃。
“茉莉?你沒事吧?”
翁轉過頭問朋友,看見同樣一臉茫然的孩。
“我沒事,怎麼忽然這麼冷——”
談茉莉的劉海被霧氣打,幾乎在額頭上,都凍得發紫:
“翁……這是哪兒啊?”
談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咱們不是在搬明天社團文化節的道嗎?上坡的時候展板滾下去了,咱倆去追……”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
翁也記得清清楚楚。
十分鐘前,們倆剛從校門口接到明天要用的展板、氣球和橫幅。
兩個人抄近路走小山坡往教學樓趕,結果坡陡,翁手一,最沉的那塊KT板滾了下去——撞在樹干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們倆追著跑下坡,結果跑著跑著,眼前突然一白,再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
“看著還在學校。”
翁深吸一口氣,“這霧太大了,先慢慢走。”
兩人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
腳下是悉的柏油路,路面上還有一道沒補完的裂。
這是學校西門主干道的標志裂,上個月修路只修到一半,最後留了道難看的疤。
結果被江大學生們天天掛表白墻吐槽。
翁抬頭順著路的方向往前看:
濃霧里約能看到路邊兩排的榕樹,樹冠撐開,像一把把巨傘。
“是學校。”翁喃喃道,“我們應該還在江城大學里。”
“學校?”談茉莉愣了一下,隨即更困了,“學校怎麼這麼安靜啊?”
是啊,太安靜了。
現在應該剛過一點多,按道理,西門附近的夜宵攤正熱鬧,寢室樓還會亮著大半的燈。
可現在,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汽車鳴笛聲、夜市吵鬧聲全都消失不見。
就平時徹夜不滅的路燈,都在濃霧里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籠罩著整座校園。
悉的一草一木都還在,可就是因為太悉了,這份空無一人的寂靜才顯得格外詭異。
仿佛……整座學校的人都憑空消失,只剩下們兩個。
就在這時,兩行淡黑的水墨文字,毫無預兆地浮現在兩人眼前:
【歡迎進副本:高校怪談】
【當前參與人數:10/10】
【副本任務:在七十二小時,找到校園三怪談地點,并完任一對應打卡任務。打卡功,即可通關離開副本。】
【1. 校夜間止大聲喧嘩。
2.請盡可能遵守學生守則。
3.熄燈後,請盡快睡。
4.倒計時結束未完任務者,抹殺。】
【倒計時:71:59:47】
紅的數字在視野右上角跳,談茉莉的一,差點癱坐在地上。
“副本……抹殺?”
的聲音抖得不樣子,“翁,這是什麼啊?是不是惡作劇?是誰在搞鬼?”
翁也渾發冷,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沒看過網絡小說,“副本”“抹殺”這類詞太悉了。
但可從來沒想過,這種只存在于小說里的事,會真的發生在自己上。
“不是惡作劇,手機沒信號。”
翁咬著牙,扶住搖搖墜的談茉莉,畢竟眼前的水墨文字和跳的倒計時,本無法解釋。
“那我們怎麼辦啊……”談茉莉很小聲地泣,“我們會不會死在這里?”
“不會。”
翁上這麼說,心里卻沒底,“這個——東西讓我們找三怪談打卡就能出去。
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天亮了再慢慢找。”
“那,那我們先去行政樓,那,那邊比較近。”
談茉莉死死在翁上,兩個人沿著主干道一點一點往前挪。
這詭異的霧實在是太大了。
近乎白的水汽侵占了所有視野,視線里的建筑全都只有模糊的一個角。
“辦公樓有保安室,還有值班老師,說不定還有其他人也在里面。”
兩人踩著濃霧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平時五分鐘就能走完的路,們走了快將近二十分鐘。
一路上,一個人都沒到。
保安亭的窗戶黑著,里面空無一人,連平時徹夜亮著的白熾燈都滅了。
路邊的自販賣機還亮著燈,卻冷冰冰的,沒有一點人氣。
路過三號教學樓的時候,整棟樓更是漆黑一片。
越是悉的地方,在空無一人的濃霧里就越顯得恐怖。
翁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在寂靜的校園里格外響亮。
談茉莉著,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往路邊看。
……
終于,團委辦公樓出現在兩人眼前。
整棟樓黑漆漆的,只有一樓值班室的窗戶著一點微弱的。
可等們走近才發現,那是應急燈發出來的。
值班室里空無一人,椅子拉開,監控顯示一片空白。
桌子上保溫杯蓋子甚至都是打開的。
“王師傅?王師傅你在嗎?”
翁低聲音,對著保安亭了兩聲。
還記得剛才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文字提醒。
但沒有人回應。
談茉莉嚇得抓了翁的胳膊:“翁,沒人……會不會整棟樓都沒人。”
翁沒說話,只悶頭拉著往樓上走。
兩個人連電梯都沒敢坐,用手機手電打著慢慢往上爬。
三樓是團委辦公室,們的指導老師李老師平時經常加班到很晚,說不定會在。
線穿濃霧,只能照亮腳下幾級臺階。
樓梯轉角黑漆漆的,像一張張打開的。
“咚咚——”
突然,樓上傳來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屏住了呼吸。
“誰?”翁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寂靜里,只有們急促的呼吸聲。
“可能……可能是風吹的吧。”談茉莉小聲說道,自己卻先抖了一下。
翁沒說話,握了手機,繼續往上走。
走廊空的,兩側的辦公室都關著門。
們走到李老師的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留著一條。
“李老師?”翁輕輕推開門。
辦公室里亮著淡淡的藍,是電腦屏幕發出來的。
辦公椅被拉開了,擺在桌子旁邊,像是主人剛起離開。
翻開的教案攤在桌上。
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卻是麻麻的碼。
黑的字符瘋狂跳,像無數只扭曲的蟲子。
整個辦公室都沒有人。
“好安靜啊。” 談茉莉聲音有點發:“人呢,李老師去哪了?”
翁走到電腦前,手了鼠標。
屏幕沒反應,碼還在瘋狂跳。
整棟辦公樓,安靜得可怕。
除了們,整棟樓似乎再也沒有第二個活。
兩個人再次拿出手機,可屏幕上依舊顯示“無服務”,信號格也是空的。
“還是沒信號。”
翁放下手機,心里越來越沉,“打不出去電話,也發不出去消息。”
“真是副本啊?”
談茉莉變了扁,哭都只敢默默掉眼淚:
“那我們怎麼辦啊……我們會不會真像小說里一樣,死,死在這啊?”
翁剛想安,卻突然聽到“砰”的一聲。
聲音來自窗邊。
很輕,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玻璃。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窗戶。
辦公室在三樓,窗外是一片梧桐樹的枝椏。
兩個人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翁膽子大,打著手機,一步步朝著窗戶走去。
霧太大了,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翁出手,想掉水霧看看外面。
就在手到玻璃的瞬間——
“砰砰砰!”
急促的拍打聲突然響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敲打聲震得玻璃都在,仿佛有很多只手,在窗外拼命地拍打玻璃。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想要進來!
翁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徑直撞在桌子上。
談茉莉發出一聲無聲尖,趕捂住了自己的。
玻璃上的水霧以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冰。
接著,無數個手掌印出現在了冰面上。
大大小小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有五指張開的,也有蜷著的。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拍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
整扇窗戶都在震,窗框發出“咯吱咯吱”的,仿佛隨時都會被拍碎。
那些手掌印的主人,想要進來。
翁環顧四周,看到墻角放著的鐵皮文件柜,立刻拉著談茉莉跑過去:“快!把門頂住!”
兩人合力把沉重的文件柜推到門後,死死抵住門板。
窗外的拍打聲還在繼續。
兩個人氣都沒勻,就聽到後的門板輕微地晃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外面推門。
文件柜抵著門,發出“咯吱”的聲響。
翁和談茉莉抱一團,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捂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門外的東西推了兩下,沒推開,就安靜了下來。
可們知道,它沒走。
它就在門外,隔著一扇門,和們只有一步之遙。
有腥臭味過門傳進來。
兩人甚至能到,那腥臭的源頭,正站在門口觀察著們。
“翁,現在,現在我們怎麼辦?”
談茉莉死死頂著房門,臉龐都因為驚懼而開始變形,已經哭不出來了:
“門外面,門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睡覺。”
翁大腦飛速運轉,一遍一遍思考文字給予的提示:“現在已經熄燈了,睡覺,我們得快點睡著!”
談茉莉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
趙蔚來覺得臉上涼颼颼的,像是有人把冰碴子往臉上吹。
鄧子文則眉頭鎖,一只手擋在的臉前,替遮著風。
風很大,帶著一湖水的腥臭味。
“子文?”
趙蔚來了發疼的太,“我們……”
話說到一半,愣住了。
兩個人還在人工湖邊。
湖邊的人柳還在,路燈還在。
可濃稠的白霧籠罩著湖面,能見度不足五米。
路燈的芒昏黃暗淡,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紗布,連幾米外的湖面都照不清。
更奇怪的是,周圍安靜得可怕。
剛才兩個人吵架的聲音那麼大,遠還有學生路過的說話聲。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我先送你回宿舍吧,這霧太大了。”
鄧子文看著四周的濃霧,臉凝重:“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怪怪的。”
趙蔚來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看。
空的岸邊,只剩他們兩個人。
“等會兒,我東西呢?明天還得去投簡歷。”
趙蔚來蹲下來在草叢里索,“我的手機、錢包,還有份證都在包里呢,怎麼一眨眼沒了?”
鄧子文也了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的手機也全不見了。
“我的也沒了。”
他皺著眉頭,“可能是剛才刮風的時候掉在哪兒了?我幫你找。”
兩人蹲在草叢里,借著微弱的路燈芒,索著丟失的品。
草叢又深又,帶著水,打了兩個人的。
趙蔚來的手被草葉劃了好幾道小口子,又疼又冷。
“到底去哪了啊……”一邊找一邊嘟囔,心里又急又怕。
就在這時,趙蔚來的腳踝突然一。
冰冷、膩。
像是人手。
趙蔚來的瞬間僵住了。
一刺骨的寒意從腳踝直沖頭頂,的頭皮一陣發麻,汗倒豎。
“子……子文……”慢吞吞轉過腦袋,“有什麼東西……抓住我了……”
鄧子文愣了一下,立刻順著趙蔚來的往下看:“什麼?”
濃霧里,看不清草叢里有什麼。
只看到趙蔚來的腳踝,纏著一只蒼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長,深深嵌進了的里。
“!什麼鬼東西!!”
鄧子文罵了一聲,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雙手抓住那只“手”,用力往外拽。
那東西力氣極大,溜溜的,本抓不住,反而拽著趙蔚來,一個勁地往湖邊的泥地里拖。
“什麼鬼東西!!”
趙蔚來嚇得起來,雙手胡地抓著地上的草想要穩住。
可泥土又又,的還是一點點被拖向湖邊。
“蔚來!用力!別松手!”
鄧子文紅了眼,整個人幾乎撲上去,用住趙蔚來的,然後抬起腳,狠狠地朝著那只手踹過去。
“砰!砰!砰!”
他踹得極狠,每一腳都用盡全力。
可那東西像是沒有知覺一樣,依舊死死地抓著趙蔚來的腳踝。
沙礫蹭破了鄧子文的胳膊和膝蓋,他甚至顧不上疼,趙蔚來也扭過頭,拼命用另一只腳踹——
“撲通!”
那只鬼手猛的被趙蔚來踹開,呈拋線落水,鄧子文趁機一把抓住趙蔚來的胳膊,生生把從湖邊拖了回來。
兩人摔在地上,往後爬了好幾米才停下。
趙蔚來大口大口地著氣,鄧子文拉起一看,的腳踝上,赫然印著五個青紫的指印。
兩人又驚又怕,就聽見濃霧里,湖面傳來“嘩啦”一聲拍水聲。
像是很大的魚擊水,又像是船槳打在水里。
朦朦朧朧的白霧里,有個模糊的影子,帶著“嘩嘩”的水聲朝岸上漫過來
有什麼東西,來了。
“跑!”鄧子文一把拉起趙蔚來,轉就跑。
可濃霧太大了,他們本看不清路。
跑了沒幾步,鄧子文差點摔倒,得虧趙蔚來拉著他。
腥臭的湖水味越來越濃,幾乎要讓人窒息。
後的水聲越來越近——“啪嗒、啪嗒”,像是什麼人赤腳踩在泥地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旁邊突然沖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手里提著一塊磚頭,二話不說,朝著湖邊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哐當!”
磚頭撲了個空,落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快跑!往食堂這邊跑!”
鄧子文和趙蔚來愣了一下,來不及多想,跟著來人往前跑。
跑近了他們才看清,剛剛住他們的,是一個穿著食堂工作服的中年人。
人大概五十歲左右,穿著食堂的工裝,微胖,但看上去很親切。
“快!你們倆跟我來!”
人不由分說,拉著他們就往旁邊的第一食堂跑。
三人跑得飛快,後的水聲只停了一下,又繼續響了起來。
幾十米的距離,三個人像是跑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于跑到食堂門口,人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打開偏門,把兩人拉進去,然後趕反手鎖死。
“嘩啦——”
“嘩啦啦……”
腥臭味的水聲裹挾著白霧,沖著大門撲了過來,三個人藏在桌椅後面,離得遠遠的。
外面的水聲一直在響,門也微微震。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才慢慢消退。
安全了。
趙蔚來跟鄧子文一,癱坐在地上,還有些驚魂未定。
中年人反應倒沒那麼大,只是扶著腰探了探頭,盯著外面,等確認那東西走了,才對著兩人開口:
“你們倆是學生吧?大半夜的怎麼跑到湖邊去了?”
“阿姨,謝謝您救了我們。”趙蔚來著氣說道,“請問您是?”
“我劉桂蘭,老在第一食堂打飯,你們打飯的時候估計也見過我。”
人老實地笑了笑,“還好著活人了,我剛下班回去,走了半天,怎麼都走不出學校大門,一直在原地打轉,就跟那啥……鬼打墻似的。
我尋思著不對,就先回食堂待著,剛回來就聽著湖邊有靜,誰知道跑過去一看,正好看到你們被那東西追。”
說著,拍了拍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可嚇死我了,也看不清楚是啥,聽見聲音,怪瘆人的。”
鄧子文和趙蔚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懼。
連食堂阿姨都遇到了鬼打墻,說明這不是什麼偶然。
趙蔚來剛想開口解釋,三個人的眼前,卻同時浮現出了淡黑的水墨文字。
——和翁們看到的一模一樣。
副本名稱、參與人數、任務、以及不斷跳的紅倒計時。
……
……
“哎?這啥玩意兒?”
劉桂蘭嚇了一跳,出手在空氣里抓了抓:“怎麼飄在我眼前?花眼了?”
了眼睛,又拍了拍腦袋,可文字還是清晰地浮在那里。
“不是花眼,阿姨。”
趙蔚來已經回過味了,白著臉輕聲說道,“這是副本。”
簡單地用劉桂蘭能聽懂的話,解釋了一遍什麼是副本,什麼是任務。
以及,完不任務會怎麼樣。
劉桂蘭聽得一愣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你的意思是,我們被拉進啥游戲里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完任務才能出去?完不就……死?”
趙蔚來點了點頭。
劉桂蘭沉默了片刻,突然“呸”了一聲:
“什麼七八糟的,我看就是有人搞惡作劇,等天亮了就好了!
我活了這麼些歲了,啥怪事沒見過?沒事,你們別怕,有阿姨在呢!
再說了,這麼大個學校,一下子丟了那麼多人,外頭警察肯定會來救咱們,你們別怕,知道不孩兒?”
上說得氣,可雙卻抖個不停。
趙蔚來也沒破。
一邊的鄧子文環顧了一下四周:
食堂很大,分上下兩層,幾百個座位,一排排餐桌椅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窗口都關著,里面的廚都還在。
角落里的應急燈亮著,發出淡淡的白,勉強照亮了大廳。
……
“這里應該是安全的。”
鄧子文說道,“要不然我們先在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霧散了,再看看能不能離開。”
“我也這麼覺得。”
趙蔚來點點頭,抿了抿,之前吵架的火氣早就散了:
“至于怪談……既然說有十個人,那除了我們,應該還會有別人,等天亮找找看吧。”
先不說其他的,就只說多個人,最起碼也能多一點底氣。
……
……
與此同時,副本之外。
——江城大學校長都想上天臺吹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