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白天與黑夜的差別有些微妙。
天在一片灰白里亮起來，天被濃霧遮擋，像是霧蒙蒙的玻璃。
天亮了，但霧沒散。
劉桂蘭是最先醒的。
三個人昨天是睡在食堂用餐區的。
年紀大了骨頭脆，劉桂蘭醒的時候渾酸痛，胳膊都發麻。
“這大霧咋還沒散呢？”
著腰站起來，走到大門邊擔憂地往外看。
霧還是濃得嚇人。
甚至比昨晚們剛進來的時候更濃了。
白蒙蒙的一片，三步之外就看不清東西。
“天亮了那些東西應該就沒有了吧？”
鄧子文蹲在趙蔚來邊，扶著朋友坐起來。
昨晚拍水的聲音響了一夜，腳步聲在天花板上來回踩，後來又有指甲撓窗戶的聲音。
“咯吱咯吱”的，嚇得趙蔚來和鄧子文睡不著，最後倆人是拼了兩條凳子，睡在一起才勉強休息的。
“阿姨，外面怎麼樣？”
鄧子文低聲音問，劉桂蘭看了一會兒搖搖頭：“還那樣，霧大得很，啥都看不清，也沒個人聲。”
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水管“咕嚕咕嚕”響了幾聲，流出一點泛黃的水。
只過了一個晚上，食堂里的食材卻都已經腐爛變質，黃水流了一地。
販賣機里倒是有吃的，但是幾人手機都沒信號買不了。
鄧子文原本還想砸販賣機，最後還是被趙蔚來攔下了：
“你沒看那條規則嗎？要我們遵守什麼學生守則，砸販賣機——估計算毀壞學校固定財產。”
雖然不確定違反規則會有什麼後果，可昨晚鬧了一夜的鬼東西，已經足夠讓人心生警惕。
“食堂里水也停了。”劉桂蘭憂心忡忡，“要是找不到吃的，就算完不那個啥任務，也遲早也得死，死在這。”
“那就快點出去。”
趙蔚來搖搖頭，轉移話題，“七十二小時，總不能一直等死。”
“俺也覺得不能總待著。”
劉桂蘭走過來了手，“咱們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點吃的，再找找其他人。
人多力量大，都是一個學校的，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鄧子文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阿姨，咱們待在這里雖然暫時安全，但任務是找三怪談打卡，總不能等著任務找上門。
不如趁現在天亮，我們幾個先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趙蔚來也贊。
三人起準備裝備。
劉桂蘭最先想到找家伙防，跑到後廚，翻出一把不銹鋼的大鐵鏟掂了掂，沉甸甸的，順手得很。
干脆又找了兩搟面杖，遞給鄧子文和趙蔚來：
“拿著，好歹是個東西，遇到啥也能掄兩下，總比空著手強。”
鄧子文接過搟面杖，剛想說謝謝，趙蔚來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遲疑：
“等等……我們拿這些東西，會不會違反規則啊？”
劉桂蘭愣了一下：“啥規則？”
“就是副本規則里說的，要遵守學生守則。”
趙蔚來皺著眉，“學生守則里肯定有‘護公’這一條，食堂的鐵鏟、搟面杖，都是學校的公。
我們私自拿出去，算不算破壞守則？萬一發懲罰怎麼辦？”
這話一出，劉桂蘭趕把鐵鏟放了回去，明顯有點手足無措：
“哎呀，俺咋沒想到這茬！還是你們年輕娃娃腦子活泛，這可不能拿，萬一違規了可咋整！
俺們村以前就有說法，進了啥地方就得守啥規矩，不然要遭報應的。”
鄧子文也愣住了。
學生守則這東西，誰上學的時候沒聽過？
可誰會真的去背啊。
無非就是開學的時候發個小冊子，大家翻都不翻就扔了。
誰能想到有一天，這玩意兒能關乎命？
“學生守則……我想想啊。”
鄧子文撓了撓頭，“無非就是不遲到早退，不破壞公，不打架鬥毆，尊敬師長，團結同學之類的吧……全天下學校的守則都差不多。”
“那拿公算不算違規？”趙蔚來追問。
“這……不好說。”
鄧子文苦笑，“誰知道副本里的‘遵守學生守則’是嚴格到哪一步。要是拿東西算，那我們可就麻煩了。”
劉桂蘭有點急：“那咋辦？啥都不拿，遇到那水鬼，我們赤手空拳的，咋對付啊？”
“要不……我們拿木？等會兒再找找有沒有紙質學生守則。”
趙蔚來指了指食堂角落堆著的幾拖布桿：
“拖布是學校食堂的，但我們只是借來用用，用完還回來應該沒事吧？”
三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想法穩妥一點兒。
鄧子文走過去，挑了三結實的拖布桿，把拖布頭拆下來，只留下一米多長的木：
“行，就用這個——就算違規，應該也不會太嚴重，總比赤手空拳強。”
劉桂蘭接過木，心里踏實了點。
“對了，子文，你記不記得學生守則里還有啥？”
趙蔚來問，“萬一我們不小心踩了雷，就糟了。”
“我哪記得住啊。”
鄧子文無奈，“別說我了，你問問全校學生，誰能把學生守則背下來？
也就開學的時候念一遍，誰往心里去啊。
反正我們記住，不破壞東西，不打架，老老實實走路，應該就不會出什麼大錯。”
趙蔚來點點頭，心里還是有點打鼓：
這規則太模糊了。
模糊的規則，往往比明確的懲罰更嚇人。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錯了，就發了抹殺。
三人走到食堂門口，鄧子文先拉開一條門，往外看了看。
濃霧彌漫，空的校園里一個人影都沒有。
路邊的香樟樹只剩下模糊的黑影，風吹過的時候，枝椏晃，像無數只手在抖。
太安靜了。
太安靜了。
擁有幾萬學生的大學，此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走吧，我先打頭。”鄧子文握木，率先走出去，“咱們可別走散了。”
趙蔚來跟在他後，劉桂蘭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三人沿著主干道往前走，腳下的柏油路漉漉的，沾著霧氣凝的水珠。
路邊的自販賣機亮著燈，里面的飲料擺得整整齊齊，卻虛幻得像是紙扎出來的。
趙蔚來看著空的路，心里一陣發，下意識往鄧子文邊靠了靠。
就在這時，遠突然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聲音是從路邊的廣播喇叭里傳出來的。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滋滋啦啦……喂……喂……能聽到嗎？］
［謝天謝地，廣播還能用。］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電流雜音，斷斷續續：
［這里是江城大學校廣播臺，我是經濟學院大一年級輔導員丁非凡。
如果還有其他活著的同學、老師，聽到廣播的話，請立刻到學校大禮堂集合！重復一遍，請到大禮堂集合！］
［我們一起想辦法出去！請大家注意安全，盡量結伴而行，不要單獨行！］
聲音重復了兩遍，又變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三人臉上都出了驚喜的神。
“丁非凡？丁導員？”
鄧子文眼睛亮了，“我認識他！上次我們學院開大會，就是他主持的，沒想到他也進來了！”
“副本里真的還有其他人！”
趙蔚來也激起來，眼眶都紅了，“我還以為……就我們三個還活著。”
“太好了太好了。”劉桂蘭也松了口氣：“人多就好了，人多就不怕了。”
驚喜過後，三人又有點遲疑。
“會不會有詐啊？”趙蔚來小聲說，“萬一……萬一是那什麼東西模仿人的聲音，騙我們過去呢？”
昨晚的恐怖經歷還歷歷在目。
鄧子文沉了一下：“應該不會，丁導員的聲音我記得。
而且副本沒必要騙我們過去，我們又沒有違規，而且副本真想殺我們，我們早就死了。
再說了，沒頭蒼蠅一樣撞也不是辦法。
大禮堂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大不了，我們小心點就是了。”
劉桂蘭也點頭：“俺覺得小鄧說得對。總不能一直瞎晃悠，去看看，是人最好，不是的話，咱們跑就行。”
趙蔚來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三人定了定神，勉強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大禮堂的位置走去。
霧還是很大，路兩旁的景都模糊不清。
三個人走得很慢，手里攥著木。
偶爾有惻惻的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嘩啦”一聲——都能讓他們嚇一大跳。
路過人工湖的時候，三個人更是腳步都不敢停。
那腥臭味更濃了。
“快走。”鄧子文低聲音，拉著趙蔚來快步往前走。
劉桂蘭跟在後面，一步三回頭，後背涼颼颼的。
總覺得，水里有什麼東西想上來。
……
……
大禮堂的門虛掩，出一條，里面出一點溫暖的。
三人站在門口，輕輕推開了門。
禮堂里很暗，只有舞臺上的應急燈亮著，昏黃的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一排排座椅整整齊齊，地上散落著幾張節目單。
舞臺上的紅幕布垂著，風從後臺吹過來，幕布輕輕晃。
“有人嗎？”鄧子文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禮堂里回，傳出去很遠。
“誰？”
舞臺側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警惕。
接著，一個人影從幕布後面走出來。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襯衫有點皺，沾著點灰塵，看著有些疲憊。
正是丁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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