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頭。
絕對不能回頭。
翁咬著牙，邁開繼續往前走，甚至刻意加快了速度。
可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
“吧嗒、吧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那重的像是野一樣的息聲就在耳邊，腥臭的氣息幾乎要噴在的後頸上。
黏膩膩的，像是死魚上那層黏。
翁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口悶得不過氣。
死死地盯著前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能覺到，那東西已經到後了。
就在翁以為那東西要撲上來的時候——腳步聲突然偏了。
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從側慢吞吞越了過去。
翁的瞳孔驟然收。
看清了。
那是一尸。
一泡得渾腫脹，已經出現了巨人觀的尸。
膨脹得像是充滿氣的皮球，皮撐得發亮，呈一種詭異的灰綠。
尸臉上的五在了一起，眼皮外翻，腫得老高。
一條紫黑的舌頭耷拉在外面，滴著渾濁的粘，看起來像只大蛤蟆。
它上纏滿了墨綠的水草，須須地掛著，還沾著一串一串黑的淤泥。
每走一步，尸上的爛就往下掉一塊，“噗嗤”一聲砸在泥地里，留下一灘腥臭的膿水。
它赤著腳，腳面腫得像發面饅頭，黑黢黢指甲蓋翻卷著。
它本沒看翁一眼。
或者說，它似乎看不見翁一樣。
尸只是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目標明確。
翁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不對。
全都不對。
所有人都想當然地以為，拿著蠟燭繞人工湖的人會遇到危險，是水鬼要襲擊的對象。
任務除了要求他們不能回頭，還有一點：不能讓蠟燭滅了。
湖心亭也有蠟燭！
們全都忽略了這一點！
翁猛的反應過來：
蠟燭是護符，捧著蠟燭的人才是安全的！
水鬼真正的目標，是湖心亭里那些沒有蠟燭保護的人！
一旦湖心亭那蠟燭燒完，亭子里手無寸鐵的五個人，就全了水鬼的獵！
這個任務的危險本不在大霧里，而是在湖心亭！
甚至能覺到，湖心亭四周的水面在沸騰。
仔細一看，翻騰的水面之下，是一張張泡得發白的人臉。
每一尸都張著，挨挨聚集在一起，仿佛討要魚食的金魚。
“不好！”
翁低喝一聲，再也顧不上什麼走路姿勢，把蠟燭護在懷里，拔就往回跑。
“快跑！離開亭子！水鬼去亭子了！”
“茉莉！茉莉！點蠟燭！”
“快走！快離開這兒！！”
翁拼盡全力大喊，聲音在霧氣里回，可奇怪的是，喊得聲嘶力竭，亭子里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濃霧像是厚重的隔音棉，把的聲音全吞沒了。
亭子里的人依舊站在那兒，好像本聽不到的喊聲，看不到湖心亭周圍水面的異。
亭子里的燭飄忽，似乎隨時都要熄滅。
亭子水下有無數張慘白面孔聚集。
趙蔚來等人一無所察。
翁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行。
咬著牙，跑得肺都要炸了，冷風灌進嚨里，像刀子割一樣疼。
水鬼就在前面不遠，一步一步，目標明確。
一人一鬼，朝著同一個方向，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賽跑。
翁跑得鞋里都進了泥，腳下打好幾次，差點摔進湖里。
可手里的蠟燭，始終護得好好的，火苗晃了又晃，就是沒滅。
近了。
更近了。
翁已經能看到亭子的廓了，能看到亭子里幾個人影，還在那兒翹首以盼。
水鬼已經踏上了九曲橋。
木質的橋板被它踩得“吱呀”作響，發出不堪重負的。
它每走一步，橋就晃一下。
“快離開亭子！”
翁嘶吼著，用盡全力氣往前沖。
水鬼幾乎已經走到亭子口。
它抬起了腫脹的手，就在它即將踏進湖心亭的瞬間——
“讓開！”
翁猛地沖進亭子，一把將擋在前面的丁非凡撞開。
幾乎是踉蹌著撲到石桌前，把手里只剩下小半截的蠟燭往上一湊——
“呼”的一下，原本快要熄滅的長明燭猛地亮了起來。
綠的圈瞬間撐開，把整個亭子罩了進去。
水鬼的手到圈邊緣，發出一聲渾濁的低吼，轉退進了濃霧里。
水面上浮浮沉沉的腦袋慢慢下沉，一雙雙沒有瞳仁的眼，直勾勾地朝著水面上看。
……
翁扶著石桌，大口大口地著氣，肺里火辣辣的疼。
額頭上的汗混著霧水往下流，後背全了。
周圍幾人全都不明所以。
“小心……小心蠟燭……”翁著氣，話音未落，悉的水墨文字再度出現：
【玩家翁完怪談·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翁已離副本《高校怪談》】
文字閃過瞬間，翁的影開始變得明。
不見了。
……
……
亭子里剩下六個人都看傻了。
他們剛才只看到翁從濃霧里忽然沖進亭子，一把推開丁非凡，滿臉驚恐，像是在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
幾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傳送走了。
——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石桌上，翁帶回來的那白蠟燭，依舊亮著綠。
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震驚和後怕。
“……通關了？”趙蔚來先反應過來，聲音發，“就這麼……走了？”
“是傳送出副本了吧。”丁非凡咽了口唾沫，看向石桌上重新燃起的長明燭，又想起翁說的“小心蠟燭”，心里咯噔一下：
小心蠟燭？
翁什麼意思？
難道蠟燭有問題？
他舉起蠟燭朝著亭子外看了看。
湖水依舊平靜，只是亭子門口的水泥地上，多了幾個漉漉的泥腳印。
腳印很大，腫脹變形——本不可能是翁留下來的。
腳印從橋那頭延過來，到亭子門口就停住了。
丁非凡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剛才……有東西追著翁到了這里？
他們幾個在亭子中間，等著翁回來，卻本不知道——鬼怪就在一步之隔。
“這……這是什麼腳印？”劉桂蘭也看到了，臉一下子就白了，“咋這麼大？還乎乎的……”
沒人回答，但答案呼之出。
是水鬼。
剛才水鬼來過。
它就站在一步之遙的亭子外，貪婪而地盯著他們。
……
“所以，所以拿著蠟燭的人會被水鬼追趕？”
趙蔚來渾發抖，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要是沒跑過水鬼，會，會死在這嗎？”
“好了，大家都先別慌。”
丁非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翁已經證明了，只要完任務就能離開這里，既然蠟燭是關鍵……
他指了指石桌：“現在還剩兩蠟燭。我們抓時間，下一個誰上？”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沉默。
剛才翁的遭遇擺在那兒，只要拿著蠟燭，就要面對水鬼——
但只要完任務就能直接傳送離開，回到現實。
說穿了，現在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麼危險，但誰先走，誰就先安全。
留下的人，就要繼續面對水鬼的威脅。
鄧子文咬了咬牙，率先手去拿第二蠟燭：“蔚來，你第二個走。”
趙蔚來熱運，每天雷打不跑五公里，繞湖這點路對來說本不算什麼。
“子文！”趙蔚來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還是讓劉阿姨先走吧。”
看向劉桂蘭，語氣很誠懇：“阿姨，您年紀大了，留在這兒我們也不放心。
這個任務雖然有一定風險，但只要按照規則來，應該就不會有事。
您第二個走吧，大不了我和子文再去找新的打卡地點。”
劉桂蘭愣住了，沒想到趙蔚來會讓。
剛才還在盤算，反正就是拿著蠟燭跑步，快一點應該就不會出事。
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爭取第二個名額。
現在趙蔚來主讓出來了，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這……這咋好意思呢。”劉桂蘭著手，臉有點紅，“你們年輕人先走，我不急。”
“阿姨，您就別推辭了。”趙蔚來把蠟燭塞到手里，“昨天晚上要不是您，我和子文早就出事了。”
“我就是順手……”
劉桂蘭握著冰涼的蠟燭，猶豫一下，想說些什麼。
最後看看趙蔚來，又看了看鄧子文，了，只憋出一句：
“好孩子……謝謝你們……阿姨記著你們的好。”
——知道自己占了便宜，可也是真的想活著出去。
家里還有爹媽跟兒子等著回家呢。
劉桂蘭都不敢想，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這，連個全乎尸都不給爹媽兒子留，家里人得難過啥樣。
……
“既然決定了，那就阿姨第二個走。劉阿姨，您一定記住。”
丁非凡鄭重地叮囑，“路上不管聽到什麼、覺到什麼，都別回頭。
要保護好手里蠟燭，千萬不能讓它滅掉，知道嗎？”
“行，我記住了，要是真的遇見水鬼，我就趕回來給你們報信。”
劉桂蘭點點頭，把點燃的蠟燭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氣，走進大霧里。
的影很快也融進了霧里，只剩一點綠燭，在霧里慢慢移。
現在亭子里剩下五個人：鄧子文、趙蔚來、丁非凡、談茉莉，還有一直不怎麼發表意見的傅琴琴。
還有最後一蠟燭。
大家都很安靜。
鄧子文心里想讓想讓趙蔚來走——可他剛才已經讓劉桂蘭先了，現在再急著讓趙蔚來走，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丁非凡心里也想走，可他是老師，又不好意思跟學生搶。
談茉莉低著頭，心里既又不安。
不好，翁在好歹還能安心一點，現在翁傳送離開了，更不敢一個人走。
沉默在亭子里蔓延，一如湖水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