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消失後,湖心亭里安靜了很久。
談茉莉抱著胳膊坐在地上,看起來很沒安全。
趙蔚來跟鄧子文兩個人互相攙扶,勉強汲取著對方上的暖意。
丁非凡則是盯著桌子上的蠟燭沉思。
——“小心蠟燭。”
盡管相的時間不長,他也能看出來翁謹慎大膽的格。
所以蠟燭上絕對有。
但他一時間還沒想出來是什麼。
正想著,就聽見傅琴琴低呼一聲,轉頭一看談茉莉臉蒼白地躺在懷里,發白,臉發青。
“這是低糖了!我家里有人有這個病……趕給喂點吃的!”
趙蔚來看一眼就認出來,“我們來之前應該先回宿舍,找一點吃的才對。”
雖然規則說要遵守學生守則,但拿自己宿舍的東西應該不違反規則吧?
但幾個人都不敢。
因為都怕在宿舍里看見另一個自己。
“我有,我有!”
傅琴琴趕從外套口袋里掏出半塊巧克力,掰開喂到談茉莉里,看見幾人都盯著看,小聲解釋:
“我讀書的時候容易,所以經常在口袋或者包里準備點巧克力跟堅果什麼的。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能把外面的東西帶進來。”
盡管大家都腸轆轆,但沒人提出要求傅琴琴共食。
丁非凡克制地挪開視線,趙蔚來則蹲下幫著摁談茉莉的人中。
不一會兒,談茉莉那種迷茫的狀態才好了一點。
“對不起,我,我有糖尿病。”
談茉莉醒來以後第一時間是道歉:“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們,怕,怕你們覺我拖後贅……”
知道自己力不好,又有病,就像周生生說的一樣——對別人來說是個“累贅”。
所以哪怕快暈倒,談茉莉也一直沒吭聲。
“那你應該更早點告訴我們。”
丁非凡臉很嚴肅,“低糖是會死人的知不知道?
上周我們年級有個生,低糖來生理期還堅持校園跑,最後黃破裂去了醫院——你們這些學生……不惜。”
他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班里的學生,聲音放緩了一些。
丁非凡思考一會兒,仿佛下定決心,轉頭看向趙蔚來跟鄧子文:
“你們也看到了,談茉莉的不好,再拖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這個怪談打卡的最後一個名額——我不能要求你們讓出來,所以我放棄。”
“我跟子文也放棄,對吧?”
趙蔚來看一眼男朋友,得到肯定眼神後快速回答:
“只剩一個打卡名額,我肯定更愿意他先走,他肯定會讓我先走——不如我倆一起去找下一個打卡名額。”
傅琴琴沒說話,而是擰著眉頭不說話。
石桌上的長明燭晃了晃,綠的圈撐開兩尺見方的亮。
幾個人的影子投在亭柱上,歪歪扭扭。
風從湖面卷過來,裹著濃重的腥腐氣,吹得人心頭發。
大家似乎都在等傅琴琴表態,顯然并不想把這個機會讓出去。
談茉莉本來想說些什麼,但也知道大家是為了好,現在開口,怎麼說都得罪人。
于是干脆低著頭摳手指。
……
三十七分鐘後,劉桂蘭的影出現在亭子外。
最先聽到靜的是鄧子文。
他一直盯著霧里的方向,手心攥出了汗。
起初只是細碎的“啪嗒”聲,像鴨子腳踩在爛泥里發出的氣聲。
然後是腳步聲,又急又,還帶著點踉踉蹌蹌的慌。
“有人來了。”他猛地站直,握了手里的拖布桿,“好像是劉阿姨。”
其他人立刻湊到亭口,朝著聲音來的方向。
濃霧里先出一點微弱的綠。
那豆大的晃得厲害,像風中飄著的火星。
接著,一道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是劉桂蘭,上藍工作服了大半,卷到膝蓋,小上沾滿了黑泥。
的鞋跑丟了一只,一只腳赤著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頭發也全散了。
比剛剛的翁可狼狽多了。
一邊跑,一邊記得叮囑忍住沖回頭,只不過臉上滿是驚恐,仿佛後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追。
“阿姨!快!快啊!”
趙蔚來剛喊出一聲,劉桂蘭已經踉蹌著沖進了亭子里。
沖得太急,差點絆倒在石凳上,還是趙蔚來手扶了一把,才穩住的形。
“趕走……”
劉桂蘭一頭扎在趙蔚來懷里,瞳孔放大,哆嗦的不像樣子:“趕走!”
手指著霧里的方向,手指還在抖——
下一秒,水墨文字在眾人面前浮現:
【玩家劉桂蘭完怪談·湖中水鬼打卡。】
【玩家劉桂蘭已離副本《高校怪談》。】
文字閃過的瞬間,劉桂蘭的影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
張了張,還想再說點什麼。
——比如“水里有臉”,比如“那東西不止一個”,“蠟燭不能滅”。
可任憑怎麼比劃,聲音就是傳不出去。
最後,只來得及往趙蔚來懷里丟了一件什麼東西,整個人就消失在原地。
……
……
湖心亭里的人又了一個。
石桌上只落下半快要燒到的長明燭,以及一用來打卡的白蠟燭。
空氣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丁非凡蹲下,盯著亭子外頭新的那串水腳印,心里一陣陣發寒:
又多了一串腳印!
而且這次,腳印更近了。
仿佛有什麼他們看不見的東西,正繞著亭子一圈一圈的轉。
每走一圈,就能更靠近他們一點。
“翁完任務花了三十分鐘,但阿姨比翁多花了十七分鐘。”
丁非凡盯著地上的腳印,聲音發沉,“走得慢是一方面,更可能是……路上遇到的麻煩,比翁遇到的多。”
鄧子文下意識地把趙蔚來往邊拉了拉,目落在最後那完好的白蠟燭上。
只剩一了。
翁走了。
劉桂蘭走了。
剩下的五個人里,只有一個人能拿著蠟燭完打卡,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誰都知道,留下的人會遇到更多危險。
這不是簡單的先後問題。
是在拿命賭。
——向山區捐款,拾金不昧,尊老,這些是普世大眾認識里的好人。
但好人也會死。
真的遇到生命危險,誰又真的能心無芥地把生的機會讓給別人?
鄧子文的結了,他其實很想說他跟趙蔚來都是獨生家庭。
可話到邊,他又看了看談茉莉。
孩臉白得明,干得了皮,額頭上冒著虛汗。
——從進副本到現在快十幾個小時,一直沒吃沒喝,糖尿病本熬不住。
“最後一,給茉莉吧。”
趙蔚來先開了口。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換做平時,未必會把活命的機會讓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也想活著出去,想和鄧子文一起畢業,一起留在江城打拼。
可談茉莉這個樣子,風一吹就會倒。
真把留在這里,怕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到時候才是真的會拖累大家。
這不是嘲諷,也不是什麼怪氣,而是客觀評估。
“對,你先走吧。”丁非凡附和道,“你安全了,我們也放心。”
談茉莉看著他們,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咬著,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
“可是……我不敢一個人走。”
囁嚅著開口,“我剛才看劉阿姨那個樣子……我怕我走到一半,就……就暈過去……”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可在場人都懂。
一個人走在霧里,後跟著水鬼,是想想就。
更何況不好的談茉莉?
“我跟你一起去。”
角落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傅琴琴突然站了起來:
“規則只說‘持燭繞湖一周’,沒說不許兩個人一起繞湖。”
看著眾人,又掃了一眼亭外的濃霧,“大不了就是任務失敗,總比你一個人送死強。而且……”
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而且留在亭子里,那就是坐以待斃。
這是傅琴琴的私心。
不想死在這兒。
高中苦學三年,過了四六級,過了法考,又為考研復習了整整一年。
再過半年,就是研究生考試了,絕對不能死在這。
——趙蔚來跟鄧子文兩個人,丁非凡又更偏向談茉莉。
最後一個名額怎麼說也不會落在上。
倒不如主陪著談茉莉走,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
……
“琴琴……你太好了!”
談茉莉眼淚汪汪看著,得一塌糊涂,“我會不會連累你啊?萬一違規了……”
“沒事。”傅琴琴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很淺的笑,“兩個人好歹有個照應,真遇到事了,也能互相拉一把。”
“也對,規則里并沒有說單獨游湖,或許你這個思路才是對的。”
丁非凡沉了一下:“可以試試。總比讓茉莉一個人去強。
你們記住,一定要護好蠟燭,要是有生命危險,記得趕跑回來——不用管任務完不完,保命最重要。”
“嗯。”傅琴琴點點頭,手拿起最後那白蠟燭。
湊到長明燭上,小心翼翼地點燃。
燭火跳了一下,綠穩穩地燃了起來。
“我們走了。”
傅琴琴握著蠟燭,談茉莉抓著的胳膊,兩個人并肩走出了圈。
亭子里,只剩下三個人了。
鄧子文、趙蔚來、丁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