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陳皮一人屠盡漢口第一幫派黃葵的事跡很快就被傳開，他之前在碼頭上擺攤，一百文殺一人的買賣也被眾口相傳，引起了很大的轟。
一百文就能買條人命。
一百文就可以殺掉自己恨之骨的人。
這種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好事不知道打了多人那顆蠢蠢想要復仇的心，一時間，越明珠帶陳皮養病期間暫住的藥鋪附近暗涌，每天都有許多不明來歷的人在周圍打探觀。
越明珠外出探聽消息都格外小心，每次進出藥鋪，學徒和郎中都會用一種自以為蔽的視線言又止的盯著看。
學徒是畏懼中夾雜著些許好奇。
郎中則是純粹怕惹事想趕他們走又不敢得罪陳皮，只能對著這個看起來好說話一點的小姑娘表達一下自己晦的暗示。
越明珠沒想賴在這兒，之前陳皮傷勢過重不方便來回跑，現在他能下地走兩步活筋骨，兩人都打算早點離開。
藥鋪周圍耳目眾多，越明珠不想節外生枝，決定走的那天還能明顯覺到郎中松了口氣。
唉，世道如此，誰都不想生是非，普通人家誰愿意住進一個隨時都能引起腥風雨的大殺神，哪怕越明珠有小金豬賄賂都不行。
這年頭最怕的就是有錢沒命花。
陳皮無所謂去哪兒，他在木板上躺了好幾天，骨頭都快躺僵了，能下地到跑別提多滿意，對每次來給他換藥戰戰兢兢的郎中也有的和悅。
離開的時候，越明珠很狗的要求和陳皮分開走，一前一後。
陳皮：“......”
認識這麼多天，越明珠沒慫，有理有據：“我昨天的分析你也聽了，保不齊他們的眼線就在附近盯著。那天我送你來就有很多人知道，只是他們一時半會兒還不知道我是誰，要是跟你一起出去，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我就是那個送你來的人，萬一他們心生惡念對我下手，到頭來還不是在給你添麻煩嗎？”
是吧，未來保鏢？
極其無辜的眨著眼。
以上是真話。
不過更晦的意思是——你樹敵太多，球球了，別連累我。
陳皮不腦不是他沒有腦子，自然聽的懂言下之意，但架不住說的有道理，而且每個字夾在一起還算中聽，就沒什麼意見的接了。不過臨到走時，他還是用涼嗖嗖的余瞥了越明珠一眼。
越明珠回以靦腆一笑，本不怕。
早上一覺睡醒，陳皮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藥鋪。越明珠跟他約好快中午的時候回去給他送飯，都走了一半路程了，突然被追上來的郎中住。
郎中氣吁吁，胡子被吹的飛，看起來格外稽。
越明珠疑：“郎中先生是找我有事？”不會是來跟說藥錢沒結清，不敢跟陳皮討價還價，所以著來為難這個看起來更好欺負的小孩子吧？
現在可是真正的無分文。
“哦，是這樣的。”郎中尷尬了一下，下意識了兩撇小胡子，“你看，那天你上門求醫付了我一小塊金子，這兩天我合計一下...你這個這個錢吧，給多了。”
什麼多了？
是聽錯了嗎？
越明珠心說給多了，那晚你掂量金子滿意的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
從郎中略帶閃躲的視線中，一下子明白過來，哦，郎中這分明是對陳皮的殺傷力有一定了解後，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錢收多了燙手。
盡管心里如此腹誹著，可思及那晚上門求醫，對方的確收下了陳皮給他治病，不止如此，還提供了一間在寒冬可以遮風避雨的柴房讓他們過夜。
雖說其中金子的作用占了一大半，可想到夜里取暖的燒水爐，秉承著敬而無失、恭而有禮的道理，不不卑的恭維了一句，“醫者仁心，這年頭像您這樣高風亮節的人可不多了。”
郎中克制著疼從懷里拿出小金豬遞過去，一副淡泊名利的樣子，“陳皮大爺用的傷藥不值幾個錢，這個，你就拿回去吧。”
全還？
這越明珠可沒料到。
只不過——
“郎中，您是一番好心我知道。可誰家都要吃飯，今日您一文不收，往後若是旁人上門求醫，您又該如何自？”
能如何？郎中詫異，自然是該收多收多！
他只是不想得罪陳皮，又不是真打算開善堂。郎中沒想到這小姑娘看起來不起眼，說起話來倒是淳樸的很中聽。
“可......”
可這錢他實在是拿了燙手。
正左右為難。
“不如這樣，我們各退一步，您要是覺得收多了，于心不安，旁邊有一家鐵匠鋪，我們借個鐵鉗把金子分一下，你看收多合適，咱們就分多。”
郎中如鯁在。
他算看出來了，這姑娘是真的一點便宜都不想占。勸又勸不，郎中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遇見白撿的便宜都不要的人，實在沒辦法，只好同意了的提議。
兩人在路邊的鐵匠鋪借了工，鐵匠很熱心，親自上手給郎中分了金豬的......兩只耳朵。
不清楚價的越明珠這才知道，原來郎中這個老登貪了自己這麼多，陳皮的藥錢加上煮中藥的柴火錢居然只要金豬的兩只耳朵！
兩只！！！
鐵匠還安說：“分的很干凈，你看這個鼻子能認出是豬頭。”
見郎中摳摳搜搜撿回兩只幾乎扁的金耳朵，越明珠一臉鎮定的跟鐵匠大叔道謝，從桌上拿走自己的小金豬重新串回紅繩戴上。
出了鋪子，越明珠在街道上揮手跟郎中道完別抬腳正要走，誰知郎中竟猶豫了一下，又住了。
“小姑娘，我觀你舉止談吐都很不一般，想必過去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越明珠被他這句客套的吹捧逗笑了：“郎中，您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郎中斟酌著用詞：“陳皮大爺近日聲名鵲起，前途自是無可限量，在下年輕時跟著師傅走南闖北也曾見過世面，坑蒙拐騙的手見過，殺人如麻的綠林悍匪也見過，不過和他們相比陳皮大爺那是更勝一籌......”
這句明褒暗貶的話一出口，郎中臉上就有些後悔，出些許苦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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