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走廊里,這點既能讓看清腳下,又不至于為最顯眼的靶子,在危急時刻還能為保護的護盾。
岑杳輕輕吐出一口氣。
很好。
目前燈合格,退路合格,護盾合格。
心理狀態……
岑杳聽著耳邊越來越近的鬼哭狼嚎,認真了一下。
居然還行。
可能是因為知道這是模擬考場,也可能是因為終于有了能自保的手段。
也可能二者皆有。
總之,現在沒有想抱頭蹲下。
這已經是非常巨大的進步。
岑杳握魔杖,沿著走廊往前走。
火蝴蝶在邊輕盈飛舞,金微拂過墻面,照出墻皮底下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臉像是被活生生封進墻里的病人,眼珠全都在眼眶邊緣,隨著岑杳的腳步慢慢轉。
走廊盡頭,一扇病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
一只青灰的手從門里探出來。
那只手干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卻又長又黑,像十片彎曲的刀。
接著,是一張倒過來的臉。
鬼東西四肢扭曲地趴在天花板上,脖子折詭異的角度,臉皮被得歪歪斜斜,角一直裂到耳,里面沒有牙,只有一圈圈麻麻的芽。
它盯著岑杳,發出含糊的笑聲。
“新……病人……”
話音未落,左右兩側的病房門同時彈開。
一個沒有下半的護士從地上爬出來,拖著長長的腸子,手里還攥著一支生銹針筒。
另一邊,一個肚子被剖開的老人扶著墻站起,腹腔里沒有臟,只有一團團黑頭發從里面涌出來。
岑杳胃里一陣翻騰。
還是怕。
真的怕。
怕到手心都出了汗。
但沒有閉眼,也沒有後退。
催魔力,魔杖頂端亮起一點和卻極盛的白。
下一瞬,芒在背後驟然展開。
一只由純粹元素凝的凰從後振翼而出。
它通瑩白,羽翼邊緣燃著金流焰,長長的尾羽垂落下來,像無數條墜黑暗的星河。
它出現的瞬間,整條走廊的冷都被強行撕開。
那幾個鬼怪像是被灼傷一樣,同時發出凄厲尖。
凰振翅而起。
焰掠過天花板,倒掛的人臉鬼瞬間被照得明,皮、骨骼、黑一層層化飛灰。
護士厲鬼抬起針筒想撲過來,凰尾羽輕輕一掃,金像水一樣卷過,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碎了一地灰燼。
剖腹老人腹中的黑發瘋狂涌,試圖纏住凰。
可那些頭發剛到焰,就像落進火里的蛛,噼里啪啦燒了黑煙。
魔法。
元素魔法里對鬼怪最克制的一類。
岑杳看著眼前一幕,默默在心里給凰點了個五星好評。
別的不說,清場效果絕佳。
飛一圈還不算完,凰仰頭發出一聲清越長鳴,直接沿著走廊往更深飛去。
金白浪從它羽翼下鋪開,穿過病房,掠過手室,照進護士站和雜間。
藏在床底下的鬼嬰被照飛灰。
吊在窗簾後的斷頭病人被照飛灰。
蹲在廁所隔間里數眼珠子的東西,也被照了飛灰。
岑杳跟在凰後面閑庭信步地走。
一路只看見滿地飛灰。
岑杳沉默兩秒,真實道:“有一種學霸提前把卷子答案寫完,我只負責抄的。”
圓滾滾:“……”
雖然但是,這凰也是自己凝聚出來的。
也算自己寫的答案。
凰飛完整個考場外圍,芒漸漸變淡,最後化作點點金星散開。
走廊重新暗下來。
火蝴蝶還在岑杳邊安靜飛舞。
就在這時,周圍忽然徹底安靜。
不是聲音變小。
而是所有聲音都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了。
哭聲沒了。
笑聲沒了。
連燈管的電流聲都消失了。
岑杳後頸一涼。
沒有回頭。
長久觀看驚悚直播的經驗告訴,這種時候回頭,一般不是看見鬼,就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鬼邊。
猛地往前一滾。
與此同時,魔杖向後一甩。
一道刃撕開黑暗,著剛才站立的位置飛過。
刺耳的哀嚎聲驟然炸開。
岑杳穩住,護盾在前撐開,銀白擋住撲面而來的黑煙。
這才看清襲自己的東西。
那東西很難稱作人。
它渾被濃稠黑煙包裹,皮像是被反復燒焦後又強行拼回去,裂里滲著暗紅的。
四肢異常修長,關節反折,手腕和腳踝上纏著沉重的鐵鏈,鐵鏈另一頭拖在地上,隨著它的作發出刺耳的刮聲。
它的指甲又長又黑,尖端還掛著腐碎屑。
最惡心的是它的口。
那里被剖開過,又用糙的鐵線了回去。
鐵線之間鼓著一團不屬于人類的黑塊,像有什麼東西還活在里面,一下一下地頂著它的皮。
岑杳忍住反胃,腦子卻已經習慣轉了起來。
廢棄醫院,實驗,鎖鏈,合痕跡,神污染。
這醫院以前不會拿人做實驗吧?
這東西看著不像普通鬼怪,更像被醫院折騰壞了的害者。
剛想到這里,怪上方忽然浮現出一行系統文字:
請治愈該實驗。
岑杳:“……”
盯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統,你們考核是不是有點不講武德?”
前一秒還長指甲襲,下一秒就讓治愈。
這是什麼醫患關系地獄版?
但吐槽歸吐槽,岑杳作沒停。
抬起魔杖,幾道鏈從地面竄出,纏住實驗的四肢和脖頸,將它牢牢釘在原地。
實驗瘋狂掙扎,黑煙翻滾,鐵鏈撞得地面火星四濺。
岑杳沒有靠近。
站在安全距離外,先用弱化咒低它的污染反撲,再用安神咒刺那團混的神波。
實驗的哀嚎聲驟然拔高。
岑杳眉頭一皺,魔杖頂端亮起和綠。
“忍著。”
“雖然你是模擬的,但我治過的模擬傷員,沒有一個投訴功。”
治愈魔法落下。
瑩潤的綠像春水一樣覆蓋在實驗上,和它周黑煙激烈撞。
黑煙發出被灼燒般的滋滋聲,一層層從它皮上剝離。
它口那團黑塊拼命蠕,像是想逃。
岑杳眼神一冷,鏈收,直接把它按了回去。
第二道治愈魔法落下。
鐵線一點點松開,腐爛的皮重新愈合,畸形反折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慢慢恢復到正常位置。
第三道治愈魔法落下。
實驗上的黑霧終于散去。
那怪不再是怪,而是變回了一個瘦得相的年輕人。
他蜷在地上,手腕和腳踝上還殘留著被鎖鏈磨出的傷痕,臉蒼白,眼角卻有一滴淚了下來。
岑杳沒有多看。
模擬考場里的東西太真,怕自己看多了會心,也怕心影響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