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誰懂,副本Boss之一被新人玩家嚇到破音。】
【這個國王剛才那個表,真的差點當場表演一個靈魂出竅。】
【屁滾尿流不過如此。】
【前面的注意措辭,國王好歹還沒真尿。】
【我覺得快了。】
【巫大人真的太會嚇人了,換我我也跑。】
【這是什麼恐怖片反向拍攝現場?鬼還沒出來,Boss先被玩家嚇沒了。】
岑杳沒有看彈幕。
國王跑出書房後,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重新展開翅膀,借著走廊上方的影,輕輕墜在國王後。
國王跑得很急。
完全不像一個平日養尊優的中年男人。
他一路穿過長廊,推開兩個想上前詢問的侍從,又在拐角撞翻了一名端著銀盤的僕。
銀盤落地,發出刺耳聲響。
國王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顧著往前跑。
岑杳在後面看得若有所思。
這反應有些不對。
如果只是被嚇到,他該做的應該是護衛、所有能保護他的人。
可他現在不像是要找人保護。
更像是要去確認某個有沒有出事。
岑杳放輕呼吸,跟得更了些。
國王一路跑向王宮西側。
越靠近西側舊花園,周圍越安靜。
宮殿里的燈漸漸稀,路邊的薔薇也從潔白變暗紅,最後徹底枯萎。
高墻出現在夜中。
墻面爬滿黑藤蔓,藤蔓隙里約能看見干枯的花苞。
這里就是城門規則里提到過的舊花園。
宴會開始前,不要靠近王宮西側舊花園。
國王卻沒有毫猶豫。
他掏出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打開側門,慌慌張張鉆了進去。
岑杳輕飄飄越過墻頭。
舊花園里沒有燈。
月落下來,照出一片荒敗景象。
干枯的花架,斷裂的石像,塌了一半的噴泉。
地面上鋪滿厚厚的枯葉,踩上去會發出細碎聲響。
國王一路跑到花園深。
他跪在一座斷頭天使石像前,手忙腳地撥開地上的枯葉。
很快,石像底座旁出一個藏暗扣。
國王著氣,手按下去。
咔噠。
地面緩緩裂開。
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出現在月下。
冷氣息從暗道里涌出來,帶著的土腥味和更深若有若無的腥氣。
國王彎下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鉆了進去。
岑杳落在暗道口旁。
正準備跟上去。
就在這時,一陣嬰兒的哭聲忽然從遠傳來。
“哇……”
“哇啊……”
哭聲起初很輕。
像隔著很遠的宮墻,又像從地底深傳來。
岑杳作一頓。
瞬間想起城門口那條規則。
王城夜晚實行宵。
鐘聲敲響十二下後,請所有客人待在屋。
若聽見嬰兒哭聲,請立刻閉上眼睛,不要回應。
岑杳站在暗道口,眼睫微垂。
這條規則有問題。
它沒有說清楚,嬰兒哭聲是在鐘聲前出現,還是鐘聲後出現。
現在看來,應該是鐘聲前?
畢竟現在鐘聲并沒有敲響。
不,也不一定。
嬰兒的哭聲也可能和鐘聲沒有關系。
但是,如果嬰兒哭聲和鐘聲沒有關系,那規則為什麼要把它們寫在一起?
是為了誤導玩家?
岑杳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只是D級新人副本。
哪怕死亡率高,也不應該出現太復雜的混淆條件。
那是A級甚至更高級副本才會玩的東西。
D級副本的規則可以有坑。
但這個坑一定有解法。
鐘聲絕不可能只是擺設。
還有,聽見嬰兒哭聲就要閉眼。
為什麼?
哭聲明明只是聲音。
如果只是聽見就會死,那現在已經該出事了。
可沒有。
聽見了哭聲,卻依舊能思考,能行,也沒有到明顯傷害。
那麼,真正危險的也許不是“聽見”。
而是“看見”。
規則讓玩家閉眼,是為了避免玩家在聽見哭聲後,看見某個不能看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在嬰兒真正來到面前之前,就還有可作空間。
那麼問題又回來了。
鐘聲是用來干什麼的?
像是為了回答的思考,王宮深忽然傳來古樸厚重的鐘聲。
鐺——
第一聲鐘響落下。
整個舊花園的枯葉都跟著震了一下。
鐺——
第二聲。
高墻上的黑藤蔓像活一樣緩慢蠕。
鐺——
第三聲。
遠嬰兒的哭聲驟然拔高。
“哇啊——”
尖銳、凄厲、刺耳。
那哭聲不像普通嬰兒哭鬧,更像有什麼東西在人的耳上,用細細的指甲一下一下刮。
岑杳眉心一皺。
煩躁猛地涌上來。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恐懼,像冰冷的小蟲子,從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沒有慌。
抬手給自己施了一個靜心咒。
淺藍芒從眉心散開,像一層冷靜的水,把那刺耳哭聲帶來的影響了下去。
岑杳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就是副本里鬼怪慣用的攻擊手段。
污染神,放大恐懼,擾判斷。
如果是普通新人,聽到這種哭聲,很可能已經開始本能閉眼,或者慌不擇路地跑。
但岑杳沒有。
一切思緒都只在轉瞬之間。
檢查了一下上的防護咒和警戒咒,確認沒有問題後,低頭看向暗道。
國王已經跑得沒影了。
岑杳不再猶豫,閃進暗道。
暗道很窄。
兩側石壁,隙里長著暗綠苔蘚。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嬰兒的哭聲還在外面響著。
鐘聲一下一下落下。
沉重,古老,森。
國王的腳步聲就在前方。
一開始還能聽見他急促的息,後來息聲越來越,腳步也越來越快。
岑杳跟在後面,眉頭微微皺起。
奇怪。
這國王怎麼像是有鬼在後面追一樣?
比還急。
按理說,才是那個追債的巫。
他跑得這麼快,倒顯得他比更怕暗道深的東西出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于亮起一點微弱的紅。
國王停下了。
岑杳借著匿咒藏在暗,看見國王推開一扇藏在墻壁里的門,快速鉆了進去。
那扇門很窄,表面畫滿奇怪符號。
符號暗紅,像干涸多年的。
岑杳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畫得很丑。
線條歪歪扭扭,靈力流七八糟。
但門後明顯藏著關鍵。
沒有多等,趁門即將合攏時,輕巧閃進去。
然而剛進去的那一瞬間,岑杳就後悔了。
迎面而來的不是什麼鬼怪突臉。
而是一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味。
腥味里還混著尸腐爛後的惡臭。
兩味道糾纏在一起,像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掐住的嚨,又往胃里塞了一把腐。
岑杳腹部劇烈翻涌。
臉瞬間白了。
如果能看見自己現在的臉,一定會驚訝。
眼前這個鬼怎麼長得這麼像自己。
暗室很大。
墻上掛滿符紙。
地面用朱砂畫著一圈又一圈陣紋。
幾柄桃木劍在陣法邊緣,劍上纏著紅線和鈴鐺。
角落里堆著許多看不清原形的東西。
有些像骨頭。
有些像干枯的花枝。
還有幾被白布蓋住的尸,布下約出僵發青的手指。
岑杳屏住呼吸,強行下反胃。
符紙。
朱砂。
桃木劍。
這配置讓短暫沉默了一下。
圓滾滾也沉默了。
幾秒後,它遲疑地開口:“宿主,這是你們東方的玄學系吧?”
岑杳看著滿墻符紙,表復雜。
“應該是。”
在學習魔法時,為了適應不同系,也簡單了解過藍星本土玄學。
朱砂、桃木劍、符咒這些東西,認得出來。
但認得出來,不代表看得懂。
尤其這里的符畫得跟鬼爬過一樣。
岑杳盯著其中一張符看了兩秒。
“畫得好丑。”
圓滾滾非常贊同:“比宿主初級巫考核時畫的魔紋差遠了。”
岑杳誠懇道:“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丑歸丑,作用大概能看出來。
鎮。
封鎖。
隔絕。
只是畫符的人水平實在不怎麼樣,陣法氣息浮散,多得像篩子。
岑杳覺得自己一手指頭都能把這玩意兒破。
看來這個國王為了保命,東西方玄學力量都有涉及。
巫的魔法,東方的符咒,桃木劍,朱砂陣。
主打一個有用沒用都先擺上。
就是請來的人實在不怎麼滴。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來的膽子,敢去一個有真才實學的巫的寶貝。
岑杳抬手在半空凝出一張明椅。
坐上去,半倚著椅背,靜靜看著國王在暗室里慌翻找。
其實按照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回房間等著。
等過兩天魔力完全恢復,再用更大范圍的魔法,把這個副本一口氣掀開。
到時候,震撼絢麗的魔法表演,強大深不可測的實力,都能為帶來海量震驚值。
但那樣的話,就失去了真正闖副本的意義。
可能是前十八年普通人做多了。
哪怕現在擁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岑杳心里最先涌現的也不是狂妄,而是惶恐。
總會忍不住想。
如果有一天,突然沒有魔法了呢?
如果有一天,系統不在了呢?
如果被拉進一個完全魔的副本里呢?
到那時,該怎麼活下去?
所以一直在等。
等進副本主線。
等看清規則。
等找到線索。
奈何前面一整天都用來趕路,進王宮後又忙著找材料和嚇國王。
岑杳在心里嘆了口氣。
累啊。
就在這時,暗室深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啃咬。
岑杳抬眸去。
然後看見,國王蹲在暗室最里面。
他背對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手里像捧著什麼東西。
黑紅順著他的指往下滴。
空氣里的腥味更重了。
他低著頭,正急促而貪婪地啃噬著什麼。
咀嚼聲黏膩、,在安靜的暗室里被放得格外清楚。
咯吱。
咯吱。
像牙齒咬碎骨頭。
岑杳的胃終于忍不住狠狠一。
“嘔!”
聲音很輕。
但在這間死寂的暗室里,足夠清晰。
國王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像驚的野一樣轉過頭。
那張本該仁慈寬厚的臉上沾滿鮮,角還掛著一點碎。
他的瞳孔針尖,聲音尖銳到刺耳。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