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去的路上,下人的神變化極大。
眼神中再無先前的鷙。
姬珩很是驚訝。
“是因為你變時鏡了?”
時鏡點頭,“應是如此。”
如此可見,任傾雪這個角在九闕城這部戲中,定然是行了什麼遭人恨的事。
或許就與那殺劫有關。
侯府的下人都死在那場劫難里。
因而潛意識里都恨著任傾雪。
“對了,”時鏡想起另一件事,“昨夜那個喜婆,你悉嗎?”
“陳嬤嬤,原是我娘的娘,”姬珩垂眸,聲音沉悶,“因為陳嬤嬤家庭滿和順,常被人請去當全福太太。我娘曾與約定好,待我親時,便由來做喜婆,希我的婚事也能順遂圓滿。”
時鏡默然。
那喜婆,同樣是類似伍老的小副本BOSS。
經歷了那麼多次循環,喜婆的人解鎖度卻從未達到100%……
二人回到了居住的院落。
院依舊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姬珩問道:“你打算怎麼獲取敬茶的裳?”
時鏡淡然道:“管事嬤嬤來,讓給我準備裳。”
姬珩提醒道:“之前也有玩家讓我出面,以濟明侯的份強令下人為其梳妝準備裳。下人表面應承了,可那人最後卻死在了梳妝鏡前,死狀凄慘,雙手不斷抓撓著自己的臉,嘶喊著問自己是誰。”
“那是因為你當時的‘妻子’是任傾雪。但現在,你的媳婦是‘時鏡’。”
姬珩見時鏡有竹,便依言喚來了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姓李。
府中上下都稱一聲李嬤嬤。
李嬤嬤專管著姬珩的食住行。
姬珩對李嬤嬤吩咐道:“我與夫人稍後要去拜見祖母,你即刻安排人給夫人梳妝更。”
李嬤嬤僵著脖子,一點點抬頭。
渾濁的目落在時鏡上。
只一剎那。
李嬤嬤那張原本僵郁、如同蒙塵面的臉龐,驟然鮮活生起來。
皺紋舒展,眼神明亮,臉上更是堆滿了慈祥熱的笑。
“裳首飾都備好了的,春花!秋月!你們兩個丫頭,還不快進來伺候夫人梳妝!”
院門外應聲小跑進來兩個婢。
待時鏡步室。
只見敞開的柜里掛滿了各致。
床榻上還擺放著一套要穿的。
一應事務皆是被安排妥當。
姬珩震驚瞪大眼。
再看笑得滿臉褶子、神采奕奕的李嬤嬤。
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李嬤嬤……也活了!
自他陷循環以來,周遭人都是一副氣沉沉的麻木樣子,以至于他都習慣了大家的死尸樣。
可眼前這個熱嘮叨、笑容滿面的老婦人。
正是他記憶中那個看著他長大、最是笑也最嘮叨的李嬤嬤。
李嬤嬤瞧姬珩站著不,道:“瞧瞧,侯爺真是一眼都舍不得離了夫人,自個的裳都忘了去換呢。”
時鏡過鏡子剜了眼姬珩。
故作嗔道:“郎君還盯著我瞧呢?再不去換裳,耽擱了給祖母請安的時辰,我可要怨你了。”
姬珩狠狠一個激靈。
莫名有種角顛倒,他是玩家,其他人都是鬼的覺。
“我去換裳。”
他嚇得大步流星出門。
後傳來兩個丫鬟咯咯的輕笑聲:“侯爺害了呢。”
滿院子的活人。
待時鏡梳妝完畢。
二人一同朝壽安堂走去。
姬家的老夫人桑清淑,居于西邊的壽安堂。
前往壽安堂的路上,府中的下人仿佛提前通了氣。
個個神溫和,笑容燦爛地向二人行禮問安。
“侯爺,夫人。”
姬珩嘆說:“我得修正我的攻略了,祠堂得進‘開’字門才行。”
時鏡問:“那個任傾雪,你可知為何逃婚?在逃婚之前,府中上下待態度如何?”
姬珩回憶道:“聽說是有了心上人。我同雖有婚約,但是在外祖家長大,外祖家距九闕城有千里之遙。之後及笄回城,才見了一次。原本我父母亡故,我也不想耽擱人家,就想著家若有意來退親我會應的。誰曾想,家主尋上門,同我祖母商議著定了親的日子。”
既是人家不嫌棄,他也不可能主說退親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直到親的日子到,我上門接親接了個空,方知任傾雪連夜逃了婚。有人說同心上人私奔了,但事實如何卻是不清楚,沒幾日我就陷循環,困在了親這日。”
時鏡想到那個新房外的丫鬟小環。
“你知道任傾雪邊有個小環的丫鬟嗎?”
姬珩輕頷首,“任傾雪有個丫鬟小環,因著幫任傾雪私奔,被任家主母下令杖斃。”
他接親接了個空的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任傾雪同人私奔,其丫鬟被打死的這些消息,都不用他刻意去查,就在城中流傳開來。
時鏡沉不語。
估著,姬珩失了從任傾雪逃婚到他自被殺之間的這段記憶。
這段缺失的記憶不知有多長,但九闕城這出戲以姬珩娶妻作為開幕戲,必然有其特殊。
姬珩想起來,“對了,先前的玩家回門回的都是任家,死的還不,你如今不是任傾雪,就不用回任家了。”
時鏡嘆道:“這是有些麻煩。”
這任家也得探一探啊。
算了。
一步步來。
左右最後都得探遍九闕。
“回門是在三日後嗎?”問。
“是七日後。”姬珩糾正了時鏡。
“七日?”時鏡愣了下,“倒是特殊。”
在中式恐怖里,有七日回魂一說。
不曾想,在九闕城,是七日回門。
說話間,壽安堂已在眼前。
踏堂,一空曠冷寂的氣息撲面而來。
著深紫壽紋錦袍的銀發老嫗——桑清淑,端坐在寬大厚重的黑檀木雕花坐榻上,形瘦削卻自有一威嚴。
兩側侍立的僕婦如同泥塑木雕,垂首低眉,紋不。
整個廳堂彌漫著沉甸甸、令人窒息的死寂。
直到時鏡雙手奉上茶盞。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孫媳時鏡,給祖母敬茶!”
短暫的沉默後。
一只枯瘦、布滿皺紋的手緩緩了過來,穩穩地接過了茶盞。
“時鏡?”老人低沉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時鏡頭頂響起,“是個好孩子。阿珩的爹娘認了你,老自然也盼著你們小兩口和和睦睦,事事順遂。”
姬珩繃的神經暗自一松。
過去那些玩家敬茶時,祖母總會幽幽地訓誡一句“既姬家門,便謹守本分”之類的話。
如今卻是換了口吻。
原來,祠堂小副本竟是那般要,還牽扯了之後的事。
茶蓋輕輕杯沿,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片刻,幾名僕婦魚貫而,每人手中捧著一件品,列隊站定。
老夫人桑清淑再次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老讓人備了三樣東西,你擇一樣心儀的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