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桎梏被打破。
時間重新流。
柳霜兒聽到時鏡那“假作真時真亦假”的話。
神復雜地看著時鏡:“雖然你的答案古里古怪……但細想,好像……也不能算錯?”
管馨蘭眉頭鎖,“時小姐此刻說出這番話,就不怕我們當真選你?”
吱呀——
門再次被打開。
管事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傳來:
“那麼,諸位小姐,可找到那位……”
“找到了!”時鏡利落地跳下木箱,笑意嫣然,“大家一致認為,那位蕙質蘭心、貌如花的小姐——”
指著自己鼻尖,“正是我時鏡!”
轉向眾人,揚聲道:“對吧?”
庫房陷一片奇異的寂靜。
突然,角落里那個瘋了的姑娘猛地蹦跳起來,手舞足蹈:“是我!是我!我是貌如花的小姐!”
時鏡煞有介事地點頭:“哦?那你比我一個詞,我還‘蕙質蘭心’呢。”
旋即轉,對門口的管事朗聲道:“選好了。”
管事那團蠕的白似乎“看”了眾人一眼:“看來,諸位都確認是時小姐,并無異議。”
話音落定,一糙的麻繩自梁上垂下,準地懸在時鏡面前。
管事邁著無聲的腳步,朝時鏡走來。
柳霜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
“喂……”
時鏡聞聲回頭。
柳霜兒眼眶泛紅,“你、你好。”
說完立刻別過頭。
時鏡愣了下。
想到不久前剛踏這間庫房,同大家打招呼。
“諸位好啊。”
“誰跟你好!”
不由失笑。
游向真猛地抬頭,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喊道:“管事!我們選錯了就要死嗎?為什麼?!”
管事腳步微頓,轉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枯瘦的手向那晃的繩圈。
就在繩索即將套上時鏡纖細脖頸的剎那——
“嘩——!”
寒閃過。
繩索斷裂。
時鏡站在明亮的窗戶旁,手中是一把古樸的黑長刀。
展一笑。
“我選我自己,是因為比起有真才實學的這些小姑娘,我的答案確實投機取巧了。我同們認了我答案有錯,但這不代表我同你們認我活著有錯。”
話落。
舉起手,朝那窗戶劈去。
一切在頃刻間碎裂。
時鏡恍惚間聽見一聲“世子夫人”。
驀然回首,又窺見當年的景象——
【坐在泊中的年桑清淑在門開那剎那,抬起布滿污的臉。
“我贏了嗎?我是世子夫人了嗎?”
“世子夫人。”恭敬問候聲傳進庫房。
門口,立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年輕婦人。
婦人嫌惡地以帕掩鼻,目掃過庫房的慘狀,語調輕慢。
“嘖,這就是譽世子看上的那個?”
管事連忙躬:“是。”
婦人頷首:“行吧,洗洗干凈,送去院里,晚上侍寢。”
桑清淑茫然道:“我不是世子夫人嗎?”
“噗嗤,”婦人掩輕笑:“瞧這都魔怔了,這些人的癖好真人惡心。”
搖頭,轉便要離去。
“等等!你別走!”桑清淑猛地從泊中爬起,踉蹌著撲向門口,“什麼‘這些人的癖好’?我贏了啊!我不是贏了嗎?!”
“桑小姐,”管事聲音冰冷,“桑小姐,您是贏了,您被譽世子看上,可以侍奉譽世子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您運氣著實不錯。這庫房里的‘戲’搭了三回,您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角兒呢。”
“戲?”桑清淑呆住。
“是啊,”管事的語氣毫無波瀾,“三公子最聽戲。只是尋常戲臺上的咿呀,聽膩了,就想聽點新鮮刺激的。此番采選,一百三十七位小姐府,十二位做了侍妾,另有十位……”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便是專門選來給三公子唱這出‘生死爭鬥戲’的。”
桑清淑喃喃道:“那柳霜兒呢?是譽世子的表妹……”
“呵呵,柳小姐?不過是譽世子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罷了。也是不識抬舉,竟敢嫌三公子有眼疾……”
桑清淑呆呆地著管事那張毫無表的臉。
忽地就笑了。
“戲……哈哈,戲,唱戲……”
角落里,那個瘋癲的也蹦跳起來,拍手嬉笑。
“贏了!我贏啦!不用死啦!我是世子夫人咯!我是世子夫人咯!”
桑清淑笑得彎下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嘩啦啦——!
碎裂聲驟然響起。
無數扇窗戶應聲裂。
……
庫房外面是什麼。
時鏡過破裂的窗往外看去,看到了遮頂的屋檐。
原來,庫房外面還是庫房啊。
那進屋里的,不過是墻上鑲嵌的、一顆顆碩大如鬥的夜明珠。
原來,逃出庫房的左丹,本沒有看到天。
“啊——”
慘聲耳。
時鏡垂眸。
窗之外,麻麻的人影。
他們著華貴的綾羅綢緞,如同聽客,無聲無息坐在外面。
他們的臉上,是同樣蠕的、沒有五的白,唯有一雙雙冰冷的眼睛,鑲嵌在那團白之中,貪婪地窺視著庫房的一切。
他們的中間,擺放著致的瓜果茶點。
他們的腳下,散落著隨意丟棄的金銀玉。
整個庫房似一出戲。
由著他們聽著。
時鏡手中長刀揮出。
銳氣撕裂空氣。
“噗嗤噗嗤!”
離得最近的幾雙眼睛瞬間裂。
粘稠腥臭的噴濺進庫房。
“啊——我的眼睛——”
刺耳的慘聲匯聚在一。
無數雙蒼白的手探進窗抓向時鏡。
砍掉一個又一個頭顱。
然而那些影似砍不盡。
麻麻看不到盡頭。
所以,想走出這庫房……有多難?
躲開這無不在的、貪婪窺視的目……有多難?
時鏡不知道。
只知道,這個副本的劇已經落幕。
現在,唯一的路,就是——
殺出去。
“祖母,說好了,我只要出去就算贏了!”時鏡的聲音穿鬼魅的嘶吼,語氣明亮,無畏無懼。
桑清淑靜靜凝著在鬼影浪中力拼殺的時鏡。
時鏡朝前劈出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