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曲,張安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偶爾想起,還會覺得有些奇妙。
怎麼有人才二十七歲,眉宇間的沉穩與故事,卻比公園里那些歷經風雨的老人還要厚重幾分。
因為和老城區的爺爺們有約,下一周,張安還是準時去了老城區。
剛拐進那片槐蔭濃的胡同口,視線不經意一掃,又在街對面,看見了那個背著相機的影。
這次,兩人只是隔著車水馬龍和斑駁的樹影,遠遠地點了點頭,便朝著相反方向離開。
沒有談,沒有停留。
張安不知道,在他上學的那一周里,他從小到大的檔案——學籍記錄、出生證明、升學績……都已經被不聲翻了個底朝天。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張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勵志小可憐
——父母離異,從初中開始住校,績優異,熱畫畫,右手先天六指畸形,質一般。
至于偶遇,可能真的是誤會。
疑點,一個個被剔除,變了反證。
吳邪靠在角落,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初夏微燥的風里散開,沒能驅散心頭的霾,卻讓他繃的肩線略微松弛了些。
或許,真的是他疑神疑鬼了。
小哥離去,張家的謎團,竟沉重到讓他看什麼都帶著濾鏡。
那支煙燃盡,煙灰被風吹散。
那個“關”的攝影師,從張安的高一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再相遇時,已是高三。
——
張安以為回憶不過是片刻出神,沒曾想等他意識從十年前的槐蔭蟬鳴中掙時,窗外的天已從晨間的清灰轉為正好的午白。
整整兩個小時,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有些無奈地想,照這個回憶的速度和細程度,從懸崖跳下那十幾秒,是真不夠他走一次完整的走馬燈。
剛起了個頭,人就沒了。
山谷里的天正好,空氣里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祥和。
張安慢吞吞地挪到院子里的老玉蘭樹下,找了相對干凈的位置,然後,極其自然地,將後背靠在了山君溫暖厚實的側腹上。
系統看得代碼一,雖然這個畫面已經看過半個月了,但它還是很不習慣。
生怕哪天山君一個猛回頭,他的小弟就cos路易十六了。
張安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半邊臉幾乎埋進那厚的皮里。
習慣安了下系統:【你都說它把我認它的重孫了。老話說,虎毒不食子。我是它兒子的兒子的兒子,隔了兩代,它就更不會理由吃我了。】
系統:【……啊?超級減倍?】
前輩說過一句名言,邏輯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只要山君不傷害它的小弟,別說重孫,說小弟是山君失散多年的親爹都行。
一人,一統,一虎,就這樣在寂靜的山谷院落里,共著一段愜意的午後時。
張安閉著眼,著背後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和溫,思緒放空。
系統也進低功耗待機模式,只有最基礎的知模塊還在運行。
山君則愜意地半瞇著眼,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尾尖偶爾慵懶地掃一下花瓣。
千里之外的雨村,太照過來了。
吳邪喝了杯中最後一點自釀米酒,回甘沿著嚨燒下去,他出手機,給店里的伙計發了條信息,告知今天鋪子不開門。
然後起,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臥室。
門後,著那幅年給他畫的肖像。
他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間所有的線和聲響,也隔絕了那幅畫。
吳邪沒有看它,只是翻了個,背對著躺下。
那幅畫的主人,終究沒有署上名字,可能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喝酒不吃菜,肚子有點發脹,吳邪想了想還是翻過來,免得吐床上。
“咕——”
肚子里傳來一聲清晰的鳴,打破了山谷的寂靜,也打斷了張安半夢半醒的恍惚。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坐直。
到飯點了。
按照系統的說法,他現在這被“潛能激發電流”和“千年野參”先後摧殘又重塑過的,金貴得很。
必須像研究生伺候儀一樣一個步驟不能落下,準時準點。
但凡錯過一頓飯,就會用各種方式“發脾氣”——頭暈、乏力、心悸。
堪比最貴最難伺候的花。
山君也到飯點了,懶洋洋地站起,抖了抖蓬松的皮。
它低頭,用潤的鼻頭了張安的臉頰,嚨里發出低低的、類似告別的聲音,然後邁著沉穩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跑出了院子,消失在覆雪的山林間。
它出去打獵了。
山君很干凈,每次捕獵進食後,都會在干凈的雪地里打滾,用舌頭仔細清理皮和爪子,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帶著冰雪的冷冽氣息和剛生長出來的植的清香,才會回到他邊
因為這個好習慣,張安想埋進那厚實暖和的皮里時,就完全不用擔心衛生問題。
至現在,山君上總是充盈著一沁人心脾的冷香。
張安想著,等雪化了,自己的傷也養好了,如果山君還愿意讓他靠近,那他大概會非常樂意承擔起為山君定期梳清理的幸福小麻煩。
系統最開始發現山君每次都是獨自外出覓食,且從不讓小弟旁觀更別提分獵時,還憤憤不平地吐槽過這只大貓護食、小氣。
惹得張安靠在巖石上,笑了好一會兒,差點牽剛愈合的傷。。
此刻,看著張安慢吞吞地拿出營養劑,系統在他腦海里扭了幾下,代碼都染上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紅:
【小弟,那個……你想不想我出來……陪陪你啊?】
《系統-宿主關系理指南(部絕版)》第二條
——要想和宿主培養出牢固如如臂使指的小弟關系,靠腦流不夠,還必須有實親的接!
它和小弟相依為命快兩個月了,基礎足夠深厚,是時候把關系更進一步了。
張安擰開營養劑的蓋子,小口啜飲著沒什麼滋味的流質,作沒停。
【看你。】
如今的他,學會不輕易對任何期做出承諾或表喜惡。
系統立刻歡天喜地地在後臺的“可選實模板庫”里翻找起來。
小弟喜歡可的、華麗的。
【那我就選這個了!】 它興沖沖地宣布。
張安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半明的屏,上面顯示著一只羽艷麗、型小的藍小鳥三維模型,旁邊標注著學名和簡介。
是只輝藍細尾鷯鶯。
羽極其炫目,帶著金屬澤的鈷藍,尾細長,黑溜溜的小眼睛,看起來機靈又漂亮。
張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好看。】
話音剛落,他到膝蓋上微微一沉。
低頭看去,一只活生生的、羽蓬松的小藍團子,在他上踩來踩去。
它太小了,還沒張安的掌心大,那一耀眼的藍羽在灰白的布料和雪映襯下,簡直像個誤凡間的小靈。
“啾!”
系統仰起頭,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向小弟。
就在這時,院墻外傳來輕微的落雪聲。山君回來了。
金的瞳先是習慣地掃向張安,確認小崽子安然無恙,然後目落在了小崽子膝蓋上那個突兀的、鮮艷的藍小點子上。
山君微微歪了歪巨大的頭顱,有些疑。
它邁著優雅的步伐走近,低下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小東西。
在山君龐大的軀對比下,這只小藍鳥簡直像個一就碎的玩。
張安剛在心里閃過一個念頭:這麼小的鳥,給山君塞牙都夠嗆……
下一刻,山君張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藍點子含進里
“!”
張安瞳孔,上演一波虎口奪食,功。
“吼?” 山君配合地張開,有些不解地看著張安合在手心里藏起來的食。
小崽子……要吃這個?
它遲疑了一下,這小東西都不夠塞牙,但既然是崽子想要的,那行吧。
大貓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不再關注,重新踱回老玉蘭樹下,慢悠悠地趴臥下來,用尾勾了勾青年,讓他躺下來。
張安這才緩緩松開手,系統癱在他手心里,蓬松的藍羽都嚇得全炸開,好半晌,才發出一陣帶著哭腔的、細弱的電子音效混合著鳥鳴:
【嗚哇哇哇——!小弟!救命!我臟了!我被口水洗禮了!資料庫不是說鳥不在年東北虎的常規食譜上嗎?!它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張安掏出一塊布,作輕地把小藍團子裹住給他了。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肚順了順小藍鳥凌的背羽。
【可能是因為老大你不是山君的孫子,或者重孫吧。】
系統還在他手心里瑟瑟發抖,聞言,呆滯地抬起小腦袋,黑豆眼里充滿了迷茫:
【噶?】
它也要認山君當爸爸或媽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