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是個有規劃且行力很強的人。
當年父母離異對他不聞不問之後,他荒廢兩年最後只用了一個初三就考進了重點高中。
既然決定要活下去,哪怕只是為了應付老大,他也得把日子規劃起來。
他很快圈定了種地范圍,就在院子那棵老玉蘭樹的背面,有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
拿來開墾菜地,大小正合適。
在種出能吃的蔬菜之前,山里有的是能吃的菌子和野菜,他認不全,不還有老大這個百科全書麼。
至于類……張安的目飄向旁邊趴著打盹的大貓。
他可以啃老,靠山君媽媽。
青年理不直氣也壯地想,既然山君認定他是它的虎崽子,那他啃老也勉強算啃得心安理得。
再說了,以前想啃還沒這機會。
河里有魚、有蝦,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到螃蟹,足以改善伙食。
這麼一盤算,活下去的前景似乎也沒那麼灰暗,張安心頭那點因為被迫求生而生的煩悶,散去了些,甚至生出了一點久違的因為計劃帶來的微薄力。
首先,是種地的方法。
還好他老家就在長白山一帶,小時候跟著爺爺見過些田間地頭的活計,他打算用古法種地。
那是他高二那年,偶然在一個同姓老爺爺那兒學來的。
那段時間是真的被那位老爺爺當孫子相,後來還跟老爺爺的兒子學了保命的功夫。
其次,是種什麼。
現在是初春,山里積雪未化盡,但地氣已經開始回暖。他可以把生菜和櫻桃蘿卜套種在一起,一個長葉,一個長塊,不搶地方,土壤利用率高。
櫻桃蘿卜長得快,二十來天就能收,等它收了,正好給旁邊的生菜騰出更多生長空間。
最後,也是最現實的問題——料,和種子。
系統很高興。
它敏銳地察覺到,小弟這次有點想活了。
之前兩個月,小弟人雖然著氣,能彈,但心是死的。
表現在他對食毫無要求,給什麼吃什麼,不問味道,不求飽足,純粹只是為了維持這不徹底報廢。
在系統瘋狂補習的這個世界的常識里,小弟是生長在一個“民以食為天”國家的人,如果長期連吃的都沒有了,那基本可以判定為心死,離死也不遠了。
現在小弟開始認真琢磨“種什麼”、“怎麼種”,甚至打起了河里魚蝦的主意,這絕對是天大的進步!
系統恨不得放一串虛擬煙花慶祝,給那些貢獻自的魚蝦敲敲賽博木魚。
舍己為人好魚蝦,點贊jpg.
它很主地調出系統商城界面,開始搜索相關品。
小藍鳥從張安頭頂飛下來,乖巧地窩在青年盤坐著、雙手叉形的空間里,仰著小腦袋,黑豆眼亮晶晶的:
【小弟,商場里有料哦!高效環保有機,用了之後,保證數量翻倍,質量超標,綠無污染,還不長蟲!農藥都省了!】
張安眼睛微微一亮,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這樣,他就不用像個變態一樣,整天大逆不道地去覬覦山君的排泄了 想想都覺得尷尬。
系統繼續在商城里翻找,界面劃拉得飛快。但找著找著,它那顆由代碼構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猶豫了半天,它還是決定坦白,聲音都低落了不:
【那個小弟,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張安正在心里默算那塊地大概能出多蘿卜,聞言很干脆:【好消息。】
【好消息是除草劑、各種調料、鍋碗瓢盆商場都有,以我們的爽值全買下來都綽綽有余。】
這確實算個好消息,張安喜上眉梢。
就算隔著墨鏡,旁邊假寐的山君也應到了小崽子緒的些微波瀾,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合上。
留下那只藍鳥,果然還是有用。
【那壞消息呢?】
系統了小腦袋,聲音越來越小:【壞消息是沒有種子。一顆都沒有。因為因為‘爽文主角’的歷練路線里,通常不包括‘從種菜開始’這個環節……所以……】
所以它的前輩們,本就沒往爽文系統商城里錄農作種子這種低級資。
所以,他的種菜自救計劃,還沒正式邁出第一步,就胎死腹中了?
張安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山君厚實溫暖的皮里,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山君敦實的軀沒有一點覺,還給青年調整了個更舒服的靠墊位置。
“前人是‘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怎麼到我這兒,是還沒起步,就先把剎車踩死了?” 張安著明的天,喃喃自語,語氣里倒沒有多沮喪,更多是一種荒誕的無奈。
不過,他到底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或者說,求生的本能一旦被激活,總能催生出意想不到的韌。
沒有種子?下山去買不就行了。
這里離山下的鎮子雖然遠,但他現在恢復了大半,慢慢走,總能走到。
買點種子而已,又不是去搶銀行。
雖然搶了銀行他可以不用心吃穿住行,但他目前沒有失去自由的打算。
【小弟】系統也想到了這個辦法,但它立刻提出了一個很現實、很嚴峻的問題,【你有錢嗎?】
它提前說明,【我們系統是不能直接變出這個世界的貨幣擾金融市場的,這是重罪,會被稽查部抓走的。】
張安若有所思,慢慢坐起:【錢還有點。買種子,應該足夠了。】
他走到院子里,來到那件晾曬了多日的舊軍大前。
他手,在軍大的口袋里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掏出四樣東西。
一張被暗紅發黑的跡浸了大半,但圖案和數字依舊勉強可辨的五十元紙幣。
一張保護都沒撕的嶄新份證,上面的人像是閉著眼的張安。
還有兩張普通的儲蓄卡。
張安盯著它們看了幾秒,手指微微收,將銀行卡握在手心。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院外通向山下方向的小徑。
“明天下山。”
上午,他得先把規劃好的那塊地開墾出來,松松土。
下午,跟著山君去巡視一下領地,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應急的野菜,可以暫時對付過去。
這種按部就班將生存計劃拆解一個個可執行小目標的過程,意外地給張安帶來了久違的、甚至是奢侈的安全。
每一鋤頭落下,翻開凍土與碎石,規劃中的菜地廓逐漸清晰,都讓他到踏實的掌控,仿佛正在重新錨定自己與這個世界、與這片土地的聯系。
或許是這種安全過于充盈,或許是恢復得比預想中更快,給了張安一種錯覺
——讓他誤以為自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從懸崖摔下來骨頭碎了大半的脆皮。
墾地的最後一塊,在院墻下。
張安深吸一口氣,雙臂繃,掄起那把磨得發亮的舊鋤頭,腰隨著作向後舒展,彎出一個流暢而有力的弧度——
“咔。”
一聲短促、令人牙酸的脆響,從腰連接傳來。
鋤頭手,重重砸在剛翻松的泥土里。
腰……閃了。
張安一手扶著鋤頭柄,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試圖直起。
每一下,後腰都傳來一陣抗議般的痛。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角搐了幾下,想笑,又不敢,生怕牽那罷工的筋,讓況變得更糟。
這什麼事兒?
開荒開到最後一步,把自己開進去了。
系統原本蹲在山君那顆茸茸的巨大頭顱上,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小弟勞作。
此刻,它默默抬起一只小翅膀,捂住了捂住了那對黑豆眼。
沒眼看,真的沒眼看。
還好它是新手,沒有B格扣除機制,不然從開始到現在,它和小弟真得貸款做任務了。
中午一覺醒來,時隔兩天又一次用到了電流的張安沒逞強自己走,他捂著臉側坐在山君上,以這樣的姿勢去巡山。
為什麼不選擇更穩妥的方式坐著呢,真不是張安想裝。
其實電流用過之後腰就已經好了,奈何青年上可能真的沾點什麼。
系統看了又看小弟的資料,這真的只是一個低武現代位面啊。
事故的發生要從張安心來,想著他可不可以騎一下山君說起。
山君同意了,它本來是打算叼著小崽子的後頸,但看了一下各自的海拔高度,它想叼的話,得站起來直立行走。
有損它長白山山君的威嚴優雅。
怎麼上去這是個問題,因為山君有四米,比兩個張安還高。
不管多歲,在高這個問題上,男生總會不服輸。
于是張安邁開上去,扯著了。
系統:【……】
最後青年窩囊地踩著凳子爬上山君的背,側坐著,努力不去和系統的豆豆眼對視。
系統已經看開了,放起音樂。
【啊~多麼痛的領悟——】
久違的、帶著標準播音腔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在他和系統共同的“頻道”里響起:
【叮!恭喜達就——
‘山君為騎,雪山作襯。’
‘自此,見我風也得低頭!’
以凡俗之軀,得馭山君,行于長白山。可撼風雪,可鎮山巒。
爽值+100!】
張安:“……?”
系統:“啾?”
墨鏡和豆豆眼對視,天上掉爽值了
系統:【小弟,這……也在你的算計中嗎?】
張安:【……】
他不是很想要這個爽值怎麼回事。
山君走得很穩當,不一會兒就重新回到他從天而降地方,張安從商場購買了一個超強彈力蹦床。
蹦床可以接住從兩千米掉落下來的品,保證給予品如棉花一樣的驗。
最大重量不超過200斤。
本來張安是買不起這張蹦床的,但是系統的部長心來過來看了眼他們的況,順便將他今天干得蠢事一睹為快。
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折扣從一折變了0.5折。
買了蹦床後,張安還發現生活資都免費了。
不磕磣,都是他應得的。
巡視完張安發現靠山吃山是對的,不僅野菜菌子有了著落,他還發現了好幾株藍莓樹,現在還沒結果。
山君沒有巡視完整個領地,巡視完得要半個月,它帶著小崽子轉了張家古宅的外圍,在那塊石碑結束。
這就是張安明天出去的路線。
第二天收拾好東西,張安蹲在山君面前,抱住它的臉,很認真地說:“我下山去買點東西,太落山前回來。你看好家。”
山君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青年踏過了石碑界限下山去。
憑借在汪家學到的藏蹤跡,張安買好了所有他需要的東西,然後轉朝雪山走去。
系統:【小弟,你怎麼又故地重游了。】
張安裹軍大,站在懸崖邊。
【我不是張家人,越過那條界限會死的。】
他早就用山君抓到的狍子試了一下,從石碑界限出去的活不會死。
當時山君就看著他把它的食放走,眼神幽幽。
然後它越過界限,將狍子重新驅逐回來。
奇怪的事發生了,那只狍子越過界限時,啪嗒死了。
沒有外傷,也沒有毒氣。
而山君平安無事。
所以張安才會買那張蹦床。
系統聽了他的解釋,沒有問小弟為什麼一直否認自己是張家人。
可能是有什麼難言之吧。
青年換了個墜崖姿勢,頭朝下。
在後幾秒躺平,張安躺在微微晃的蹦床上,著頭頂那一線被懸崖切割的天空,膛因為剛才那番極限作和劇烈的心跳而微微起伏。
了。
不出意外,今生他就待在這個山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