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話音落下,宋青嫵只覺裴雲霆扣在腕上的手一僵。
房倏然變得異常安靜,只余下二人略略紊的呼吸,在暗夜中此起彼伏。
宋青嫵雖已拿到了和離書,不需要裴雲霆答應,但需提前告知他讓他心里有個數。
更關鍵則在于,了解裴雲霆。
若是被一個人明確拒絕,如此自負自傲的裴雲霆,是不會強行要的子的。
他只會冷落、無視,對的任何訴求都敷衍了事,甚至無任何反應,直到將瘋子。
上一世被丟進偏院後,裴雲霆曾來過一次,想與雲雨,但卻躲閃開找理由拒絕了。
裴雲霆便再也未去看過,偶爾在府中遇見,他也從不理會。
直到耗盡心力即將撒手人寰時,他才再次踏進偏院,看了最後一眼。
因此或許讓他先知曉的拒絕,會讓裴雲霆對失去興趣,今後再也別來煩,省得提心吊膽。
而眼前的裴雲霆在短暫的驚詫過後,幽深的眼眸中漸漸醞釀起些宋青嫵看不清的東西。
“你說什麼?”他的嗓音低沉沙啞,仿若暗夜中縈繞的冷霧。
宋青嫵依然定定著他,無比坦然又認真地再次重復一遍。
“裴雲霆,裴宋兩家皆知我并非宋府千金。如今宋府真千金回來了,你是該與婚的。
我自知配不上你。你我二人好聚好散,也好為裴宋兩府留份面。”
裴雲霆怎麼都未料到宋青嫵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著前這個清麗又嫵的子,裴雲霆忽然間便覺得有些陌生。
他們十三四歲時在父母的安排下相識。
他那時便知,將會是他的妻。
那時的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薔,每次見了他都低著頭,含帶怯。
只敢在他們坐定後,不時遠遠向他一眼。等他察覺到回過去時,又地垂下眼簾。
彼時心氣頗高的他,只是覺得長得很,但這扭的子他著實不喜。
因而定親後每次與見面時,他都會不自覺地對挑三揀四,說教該如何做,將貶得頭垂得越發的低。
而他一旦給些好臉,便又會欣喜地靠過來,對他綻放出發自心的笑。
此時想來,那發自心的純笑容,自從大婚那晚過後,他便再沒見過了。
而如今,竟親口說要與他和離。
這不可能!
以從小對他的慕和癡迷,不可能因宋婉儀的到來,就對他不了。
說的一定是氣話,氣他對宋婉儀好,怕他為了宋婉儀拋棄。
對裴雲霆而言,既然已娶了,便再沒有將放走的道理。
“宋青嫵你鬧歸鬧,但要有個限度。我裴雲霆既娶了你,你便永遠都是我的人。別想著用和離要挾我。我絕不會與你和離。”
說罷,裴雲霆冷著臉放開宋青嫵,轉走出了偏房。
屋的宋青嫵則松了口氣,被他紅的手腕,著窗外他闊步離去的影,心想自己又賭對了。
可想起他那句堅定的“我絕不會與你和離”,心又有些忐忑。
希和離之事一切順利,否則...寧愿自盡也不要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回到書房,裴雲霆在書桌前坐了半刻,卻一點未將兵書看進去。
回想起方才宋青嫵向他說出和離時那淡漠又認真的眼神,即使明知是在賭氣,他心底還是有莫名的煩躁。
裴雲霆越想,心便越,索闔了兵書提著劍來到庭院中,趁著月開始練劍。
作為召國武狀元,裴雲霆的劍法在同齡段的武將中可謂數一數二。
可今夜他的招式卻有些,腳步與形也不似平日那般穩。
左右不過是心了,劍法便也了,而他自己卻還未意識到。
練了不知幾個時辰,裴雲霆只覺渾大汗淋漓。
忽然轉時一個不慎,腳下未踩穩,人便轉著圈滾在地上,手中的劍也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發出叮鈴當啷的響聲。
裴雲霆滾落後也不著急起,順勢面朝天就地一躺,大口大口著氣。
的燥意釋放後,心也跟著舒暢了不。
他暗暗想著,氣得不過就是那幾株杜若,他再送幾盆便好。
等這陣子過去氣消了,定會像原來一樣,欣喜地靠過來,對他出發自心的笑。
~
“主子,那位姑娘的份屬下已查清。
姓宋名青嫵,從前是香藥世家宋家的千金,兩年前嫁給忠勇將軍府大爺裴雲霆為妻。
但就在不久前……”
花木扶疏的庭院中,名喚青刃的侍衛正向一位氣質高華的男子沉聲稟告著。
高華男子微微仰首,用一細竹簽給立在橫桿上的五彩金剛鸚鵡喂食。
鸚鵡的羽五彩斑斕,極其絢爛,一看便知是頂好的品種。
它邊吃邊活蹦跳,不時發出悅耳的鳥鳴,顯得十分愜意。
“宋青嫵…”
男子一邊給鸚鵡喂食,一邊將宋青嫵的名字放在間品嚼,嗓音如游走在綢上的珍珠,磁又矜貴。
“有趣…”
他習慣地磨砂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只聽青刃又道:
“主子,屬下還有一個發現。”
見他沒有阻止,青刃繼續道:“那位姑娘的左耳垂上有一顆褐的痣。”
那日在雲岫香齋一別後,青刃便奉主子之命調查宋青嫵。沒想竟發現了左耳垂上的痣。
青刃知曉,主子這些年一直在找一位左耳垂有痣的姑娘。
因此他必須把這一發現告訴主子。
果然不出所料,主子頓了頓,猛然向他,眼底倏地亮起一抹彩。
“此話當真?”
“屬下字字屬實,不敢欺瞞主子。”
聞言,男子強抑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微微抖著抬起手。
無限深地著無名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帶著些許希冀,低聲喃喃。
“小貓兒,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