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一點,凌楚兒下心底的不甘,轉頭看向姜明月。
聲音的,帶著幾分恰到好的擔憂:
“媽媽,姐姐就這樣上了傅三爺的直升機……不會有事吧?”
姜明月心里得很。
一則,擔心凌凜的傷勢,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過來;
二則,央央才回皇城,不懂皇城水深,竟然就那樣上了第一次見面男人的直升機,實在是不像話。
傅宴宸那樣的人,連們這些世家夫人都要小心翼翼地應對。
央央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萬一在他手上吃虧怎麼辦?
萬一得罪了傅家,又該怎麼辦!
指甲掐進掌心,姜明月眉眼間閃過一抹忍:
“先不要說這些。你姐姐也年了,該怎麼與人相,媽媽相信有分寸。”
“我也一直相信姐姐。只不過……”凌楚兒貝齒輕咬下,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媽媽,您說……三叔說的那個話,是認真的嗎?”
姜明月的臉微變,眼底閃過一復雜。
傅西洲的反應更大。
“楚兒,你別胡思想!”他幾乎是彈了起來,腦袋差點撞上機艙頂,聲音都變了調,
“我三叔為人高深莫測,行事從來都出人意料。這件事里面,一定有什麼誤會。
等安頓好二哥,我親自去跟三叔好好談清楚。”
凌楚兒點了點頭,小手輕著傅西洲的手臂:“西洲哥哥,我都聽你的。”
姜明月看著兩個年輕人依偎著坐在一起的甜模樣,心頭微微酸。
傅西洲與凌楚兒青梅竹馬,樣貌家世樣樣登對,在外人眼里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養凌楚兒這麼多年,早已視如己出,自然也盼著能嫁的好。
只是,這樣一來,央央怎麼辦?
姜明月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手腕上的玉鐲。
放眼整個京城豪門世家,哪家能攀上傅家、讓傅宴宸做婿,簡直做夢都要笑醒!
可對凌家來說,若是讓剛找回來的大兒和一直養在家中的小兒,同時嫁給傅家叔侄倆——
外人只會說凌家貪慕虛榮,吃相難看。
為了攀附傅家,把兩個兒都搭進去!
而且……傅宴宸那樣的人,邊從不缺名媛千金的追逐,怎麼可能真心看上央央?
姜明月抬眸,目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廓上,心頭像是了一塊石頭。
……
閉狹小的機艙之中,凌央央坐在傅宴宸對面,兩只手捧著小酒。
小酒一團,只出兩只黑豆一樣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對面的男人,渾的刺都豎了起來,像一顆炸的板栗。
傅宴宸靠在座椅上,像一只慵懶曬太的獵豹,氣場懾人。
他目直直落在凌央央上,低沉嗓音緩緩響起:“你這位二哥,你以前見過?”
“沒有。”
“那你還去?”
凌央央抬眸看他,語氣平靜直白:“等下,我需要進去搶救室看一看,你有辦法安排嗎?”
傅宴宸凝視著清澈通的眼眸,薄輕輕一勾,低笑出聲。
“可以安排。”他話鋒微微一頓,眼底藏著深意,“不過,我也要一起進去。”
凌央央微微歪頭:“你認識我二哥?”
“見過幾次。”
傅宴宸和凌凜打過幾次道,談不上深,但對這個人,他是有幾分佩服的。
凌家那幾只大小狐貍,各個于算計,在商場、政界翻雲覆雨,一個比一個厲害。
唯獨凌凜,一不經商,二不從軍,從警校畢業後一頭扎進了刑偵大隊,從基層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凌家不缺錢,也有權,他大可以走更輕松的路,但他沒有。
這在世家子弟中,很難得。
但今天他執意一同進去,并不是因為欣賞凌凜。
他答應要娶凌央央,當然也不是因為什麼狗屁一見鐘。
他很想知道,這位傳說中算命很有準頭的凌小姐,天機門近百年來天賦最強的玄門傳人——
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在那件事上……幫到他。
凌央央覺到了傅宴宸眼睛里的審視。
但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
直升機引擎轟鳴,飛速朝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疾馳而去。
急診大廳里,滿了從江大橋送來的傷患。
一行人匆忙趕到手室門外,沒過多久,手室大門推開,傅易筠緩步走出。
他今年不過三十五歲,年紀輕輕便是頂尖外重癥主任醫師,醫登峰造極。
他摘下醫用口罩,面凝重,對著焦急等待的姜明月低聲道:
“姜伯母,很憾。鋼筋貫穿的位置正好在心包附近,我們已經盡力了,但……”
“心跳已經停了。”
姜明月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子一便直直朝著冰冷的地面栽去!
“媽媽——!”凌楚兒尖著撲了過去。
死死抓住姜明月的手腕,用力搖晃,“媽媽!媽媽您醒醒!別嚇我啊媽媽!”
凌央央和凌小荷幾乎同時上前。
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起姜明月,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凌央央的指尖輕輕搭上姜明月的額頭,掌心懸空,五指微曲。
一溫熱的靈力從指尖無聲無息地渡了過去,在姜明月的眉心緩緩暈開。
那是“清心咒”——
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法,不過可以快速平復心神、緩解暈眩心悸,讓好許多。
姜明月蒼白的臉漸漸緩和。
睫了,低聲喃喃:“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先別、先別告訴你們爸爸……”
話音未落——
“爸爸!”凌楚兒握著手機,聲音帶著哭腔,卻咬字清晰,每一個字都恰到好地傳進了聽筒那頭,
“您快回來吧!二哥他……醫生說二哥已經沒救了……”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的悶響。
姜明月沒什麼力氣說話,見狀只能嘆了一聲:“這孩子……”
楚兒雖然是養,但對的孝心,比家里那四個臭小子可強太多了。
傅西洲見狀,看向傅易筠,語氣急切:“二叔,能不能給姜伯母安排一個病房休息?”
傅易筠冷瞥了他一眼:“現在整個醫院都在搶救傷患,急診走廊里都加滿了床位!”
話雖如此,到底還是念在兩家世的份上,頓了頓又道,
“隔壁有一間值班醫生的休息室,先扶姜伯母過去休息一會兒。”
凌楚兒一聽,快步上前,不聲開凌央央。
扶住姜明月的胳膊,聲道:“媽媽,我扶著您,慢點走。”
凌小荷朝凌央央睇來憂慮的一瞥,沉默地在另一側攙扶,往隔壁走去。
周遭稍稍安靜下來,凌央央轉頭看向傅易筠:“傅醫生,我可以進去看一看我二哥嗎?”
傅易筠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站在凌央央後的傅宴宸。
傅宴宸沒說話,只微微點了一下頭。
傅易筠心中了然,沉一瞬,側讓開門口,沉聲道:“三分鐘。”
凌央央抱著小酒,推門走了進去。
無影燈冷如霜,照得室一片慘白。
凌凜躺在那里,臉蒼白,泛著不正常的青紫,上蓋著的無菌單毫無起伏。
監護儀的屏幕上,只有一條筆直冰冷的橫線,宣告著醫學意義上的死亡。
可凌央央天生玄瞳,能看破、見煞氣與魂魄。
醫學上,凌凜已是心脈驟停、回天乏;
可凌央央看得清楚,凌凜的三魂七魄并未離,生機尚未斷絕。
他的口上方,盤踞著一道厚重的煞黑氣,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按在心脈靈府的位置。
這才是導致凌凜心跳驟停、臨床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央央的目微微一凝。
此前在凌家後院花園發現的那包穢,當天就被以靈火徹底焚毀。
按說,即便凌家眾人上還殘留著些許氣,最多也就是神不濟、運勢走低,絕不可能出現這般致命的兇煞。
凌凜口這道黑氣,分明是被人故意種下的。
凌央央從灰撲撲的布包里取出一張黃符紙,又取出一支掌大小的便攜筆。
筆桿只有小指細,通瑩白,筆尖是上等的狼毫。
咬破舌尖,以舌尖為墨,在符紙上落筆。
是至之,舌尖更是人氣最盛之。
以舌尖畫符,威力比普通朱砂符強上數倍。
落筆如風,符紋蜿蜒如龍,一氣呵——
正是玄門中,專門破除外附煞、追溯咒源的“破煞追源符”。
此符一出,可震散纏兇煞,更能順著氣脈絡,鎖定施咒之人的方位氣息。
凌央央眸中掠過一抹厲,符于指尖,齒輕啟,低聲念出咒訣:
“天清地明,濁沉凝。吾奉天機,破煞誅形。急急如律令——破!!!”
音落,指尖一松,符紙上的朱砂紋路猛地亮起一道金。
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切那道煞黑氣之中!
濃黑煞氣瞬間如沸水般翻滾,被符力狠狠撕扯、打散。
原本順著煞氣延而出、若若現的漆黑細線,正要朝著某個方向溯源而去,卻在半空驟然一僵——
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掐斷,瞬間崩碎無蹤!
凌央央眸一沉。
好快。
對方手段不低,絕非街邊招搖撞騙的野路子士,而是真正通咒、修為不淺的玄門中人。
不過,這道追源符一旦被人強行掐斷,施咒者上會在三日之,散出一獨特的腐腥氣。
尋常人聞不到,可小酒本是白仙靈,對邪咒氣息極為敏銳,只要那人靠近,小酒能第一時間察覺。
“小酒。”
小酒輕輕蹭了蹭的手心,兩只小短手拍了拍脯,表示包在上。
不遠,傅宴宸眸微深,靜靜看著這一切。
旁人看不見的煞、黑線、符,在他眼中清晰無比。
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他看得見。
從很多很多年前,就看得見。
傅宴宸的目落在凌央央利落的影上,眼底暗流翻涌。
凌央央,他娶定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凌凜,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