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大門的瞬間,整棟別墅客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姜明月坐在左手邊的單人沙發,眼眶通紅,眼底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看到凌央央走進來的那一刻,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抿了。
凌雲渡站在落地窗前。
聽到開門聲,他側過,目在凌央央上飛快逡巡一圈,確認安然無恙,才輕輕點了點頭。
客廳最角落的椅子上,老四凌焰翹著二郎。
年眉眼桀驁不馴,看到凌央央進來,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把頭扭向另一邊。
客廳正中央的主位沙發上,端坐著凌家輩分最高的老太太。
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眼皮,目落在凌央央上,面不善。
一旁,凌楚兒半個子倚著老太太,像在無聲宣告自己與這位家族最高長輩的親昵。
將連的擺往上提了半寸,出一片傷的膝蓋。
傅西洲站在後,一只手隨意搭在沙發靠背上,一副全程為凌楚兒保駕護航的姿態。
除卻這些早已登場的人,另一邊的沙發,還坐著凌家二房的幾口人。
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有余,穿一件淺灰的亞麻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儒雅謙和,書卷氣十足。
他的五與凌雲渡有三分相似,但線條更加和,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放下戒備的溫和氣度。
這是凌家二房的當家人,二叔凌承澤。
挨著他坐著的人,是二房太太朱鎖玉。
保養得宜,一張圓臉上堆著致的妝容,脖子上掛串澳白項鏈,在燈下泛著冷冽的緞。
此刻,正用一種挑剔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凌央央。
沙發上還著一對十五六歲的年,是二房的龍胎兄妹。
哥哥凌霄,穿著貴族私立學校的校服,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正在低頭打游戲,一副對周遭漠不關心的樣子。
妹妹凌月,歪著子靠在沙發上,一只手舉著手機對準自己,另一只手撥弄著頭發,正在拍短視頻。
生了一副好皮囊,瓜子臉大眼睛,但眉眼間帶著一毫不掩飾的驕縱氣。
看到凌央央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撇了撇:“這就是那個鄉下回來的?穿得也太土了吧。”
為了夜間行事方便,凌央央今晚外出時,換了一黑黑,瞧著很不起眼。
唯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認出,這服是特殊布料裁制,延展強,不畏水火。
放在黑市上,是有市無價的好東西。
朱鎖玉掃了眼凌婉卿手腕上的限量款鉆石手鐲,開口就是一頓夾槍帶棒的指責:
“婉卿,你可算是回來了!剛才在電話里只說央央在你那,到底怎麼回事兒?
我們一家人,本來在外面酒店好好吃飯,結果剛吃到一半,就聽說家里大小姐不見了。
全家人瘋了一樣到找人,連警察都驚了!
事鬧得這麼大,整個皇城圈子里,怕是都已經傳開了,真是丟人!”
朱鎖玉說著,目瞥向凌央央:“你說你這丫頭,大半夜一聲不響地跑出去,讓全家人跟著擔驚怕!
你就算不考慮別的,也該想想老太太的,不得住你這麼作死!”
凌月從手機屏幕後面探出頭來,撅著,理直氣壯地附和:
“就是!我連作業都沒來得及寫,跟著全家一塊找人,累死了!都怪你,沒事找事!”
“要不是因為,楚兒姐姐也不會摔傷了!”一直低頭打游戲的凌霄也開口,
“要我說,你就是個災星!你一回來,二哥就了這麼重的傷,差點死了!都是你害的!”
這話一出,偌大的客廳一片死寂。
凌央央的臉倒還如常,反倒是不遠的姜明月,咬著,臉憋得通紅。
凌雲渡的眉頭也皺了一下,周氣驟降。
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到家往往也是深夜,還以為凌央央即便與家人不算親近,也能安穩度日,不至于太大委屈。
可朱鎖玉母子三人,當著他這個家主的面,都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指責刁難凌央央——
可想而知,這幾天,孩子在家是個什麼境。
二叔凌承澤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還算溫和:“央央,你這次確實做得欠妥。
我們全家人都放下手里的事,四尋人。楚兒因為著急,還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
他看了一眼凌楚兒膝蓋上那片目驚心的傷,嘆了口氣,
“這孩子是個實心眼,連藥都顧不上涂,忍著疼還在堅持找你。
你也就把心放寬,別生楚兒的氣了。自家姐妹之間,哪有什麼解不開的隔夜仇。”
凌老太太盯著凌央央:“別站在那一聲不吭的,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咱們凌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你倒是說說,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就因為看不慣西洲喜歡楚兒?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回來了,容不下楚兒繼續在家,非要把人走不可?”
“,您別說了。”凌楚兒輕輕拉著老太太的袖,小聲勸道,
“姐姐剛回來,面對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或許也有很多不適應,或許心里也藏著很多委屈……”
“委屈?”二嬸朱鎖玉冷笑了聲,“我看就是心的,故意鬧這麼大靜!不把楚兒攆走,不會罷休的!”
凌霄忽然抬起頭,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在我們全家人心里,楚兒姐姐才是凌家唯一的大小姐!誰都可以走,唯獨楚兒姐姐不能走!”
凌雲渡眸驟然一沉,他深看了凌霄一眼,一字一句地質問:
“楚兒才是唯一的大小姐,那依你之見,央央是什麼?”
凌雲渡平日在家,雖為凌家家主,卻對幾個晚輩態度寬厚溫和,極怒,更從未這般當眾尖銳質問晚輩。
此刻他驟然發難,氣場全開,滿室皆驚。
凌霄瞬間怔在原地,滿臉錯愕,顯然沒料到,一向溫和的大伯會如此嚴厲。
一時間,他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鎖玉見狀,心疼地手了兒子的發頂,連忙打圓場:
“哎呀,大哥別氣,霄霄不是那個意思。
楚兒這孩子懂事乖巧,平日里最疼家里弟弟妹妹,霄霄這是懂得恩,一心護著楚兒呢。”
凌承澤的臉卻不那麼好看,呵斥道:“凌霄,你這話說的確實過了。快給你央央姐姐道歉!”
凌霄臉發白,咬著牙關,死活不肯開口。
他滿心都是為凌楚兒撐腰,打心底里認定凌央央是外來者,本不愿向低頭認錯。
凌央央看著眼前這一幕,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了。”
朱鎖玉朝這邊斜睨了一眼,那副神,像是覺得凌央央還算識趣:
“就是就是,本來就是一家人!一點小誤會,沒必要較真道歉,傷了和氣。”
凌央央慢條斯理地說出後半句:“反正,他對我說過最難聽的話,也遠不止這一句。”
“你胡說八道什麼?!”朱鎖玉臉驟變。
凌霄臉煞白,眼底閃過一慌,死死攥了手機。
所有人都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淡淡開口:“我沒胡說。二嬸若是不信,大可以問問他。我剛回凌家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門口,都說過什麼。”
“好了!夠了!”老太太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現在要追究的不是凌霄的過錯,而是你,凌央央!
你給我老實代,為什麼大半夜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幾乎在老太太厲聲呵斥的同時,凌央央從容拿出手機,指尖輕輕一點,一段視頻驟然播放開來。
鏡頭正對房門,門把手上系著一枚溫婉雅致的平安玉墜。
那是姜明月親手為兒掛上的,所以一眼就能認出,眼前正是凌央央臥室的房門。
視頻里,年聲音冷漠,清清楚楚傳了出來,字字刺心:
“別以為回了凌家,就能耀武揚威當大小姐,在外野了二十年,誰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大伯的親生骨!
我告訴你,你最好安分點!敢欺負楚兒,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滾出凌家!”
凌央央抬眼,看向僵住的凌霄,角勾起一抹笑。
反復摁鍵,反復播放。
那段刺耳難聽的話,一遍又一遍在客廳里回。
“……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滾出凌家!”
“……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滾出凌家!”
凌霄臉漲得通紅。
他是天之驕子,人長得帥,績也好,平時在家里,父母長輩提起他,沒有不夸的。
凌央央這段視頻,簡直是把他的臉皮當眾撕下來往地上踩!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難堪過!
凌婉卿的神瞬間冷了下來:“凌霄!這種話你也敢隨便說出口?我看你才是作死!”
全場死寂。
凌雲渡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可凌家所有人都知道,越是這樣,越是代表他了真怒。
果然,不等任何人開口,凌雲渡薄輕啟:“陳伯,帶凌霄去後院祠堂。”
一句話,驚得所有人臉劇變。
“大哥!”朱鎖玉臉全無,猛地撲上前攔住去路,聲音都在發抖,
“祠堂是請家法挨鞭子的地方!凌霄他還是個孩子,怎麼能這種懲罰?”
“凌霄,快跟你央央姐姐賠不是!快道歉!”
朱鎖玉死死摁住凌霄的脖頸,迫他低頭。
凌霄梗著脖子,一聲不吭,死撐著就是不肯服。
這下,連凌焰都冷了臉:“你這張,確實該打!”
凌霄沒想到連平時跟他關系最鐵的凌焰都這麼說,一時徹底怔住。
老太太嘆了口氣:“去吧,去祠堂自己領二十鞭子。靜靜心,也醒醒腦子。好好反省,才知道什麼做分寸。”
“二十鞭子?”朱鎖玉險些跳起來,當即尖聲嚷嚷,“這罰得也太重了!”
前年有一回,凌焰只罰了十鞭子,後背就打得皮開綻!
他家霄霄細皮的,哪里得住這種酷刑!
凌霄死死咬著,不吱聲。他忍不住抬眼,朝凌央央瞪去。
誰知凌央央將手指放在手機上,朝他挑釁一笑。
這條視頻,可還有後面一小段,沒播完呢!
凌霄恨得眼眶都紅了。
和溫可的楚兒相比,這個凌央央,簡直就是惡魔!
偏偏今晚,向來沉穩有度的大伯,對各種維護,就連凌焰和老太太也都向著!
凌央央這才回來幾天,家里人的心就偏向了!
難怪楚兒會委屈那副樣子!
如果沒有他替楚兒出頭,往後在這個家,該有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