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馳的轎車在夜中平穩穿行。
傅宴宸靠在後座,單手撐著下頜,忽然開口:“不回家,直接去海市。”
坐在副駕座位的老六咋舌:“三爺,去海市走高速要三個小時。
到那邊天都快亮了,您今晚不打算睡了?”
後座的男人合上手里的平板,語氣雲淡風輕:“早辦完事早回。傅西洲那小子,最近不安分。”
換了座位的裴淵坐在另一側,眼角余準捕捉到傅宴宸眼底轉瞬即逝的急切。
心里默默瘋狂腹誹:就傅西洲每天擱家那點翻來覆去的小作,什麼時候值得三爺親自盯著了?
分明是放心不下凌央央那個小玄師!
急著把與李家的會面理干凈,好馬不停蹄趕回皇城,早點把人娶進門!
偏偏還裝得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悶!
傅宴宸沒有理會裴淵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拿起手機,撥通周子逸的號碼。
電話響了不短的時間才被接起來,那頭周子逸聲音蔫蔫的,語氣乖巧得反常:
“三哥,我好的,全都按著凌大師的吩咐辦妥了。剛喝了杯溫紅糖水,正準備睡覺呢。”
傅宴宸沉默了一瞬。
不過短短半天,向來散漫跳的周子逸,竟一口一個“凌大師”了?
他也沒覺得凌央央是洗腦大師啊?
那頭,周子逸的聲音出幾分懊惱:“三哥,我給凌大師轉了三十萬。
我是不是格局小了?凌大師,是真有通天本事,實打實救了我一命!”
他滿是懇切地追問:“哥,你幫我出出主意。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凌大師覺得我懂事靠譜、值得結,往後有事能愿意多搭理我啊?”
傅宴宸淡淡開口:“今晚凌央央去了江大橋。凌家那邊,好像有人因為這件事要為難。”
周子逸一聽,瞬間神大振:“這事我能辦啊!
我這就讓我家里人去一趟凌家,給凌大師撐場面!”
*
凌家。
“,爸爸。”凌楚兒語帶哽咽地央求,
“我記得凌霄後天還有一場籃球比賽要參加呢!如果真了傷,怎麼參加比賽?求求你們,從輕發落吧。”
凌霄眼眶紅了。
凌承澤嘆了口氣:“楚兒,你就是心太了。你不用替凌霄求。
犯了錯,就該罰。學校那邊,讓他媽媽明天請個假。”
朱鎖玉還想反駁,凌承澤一個眼神掃過來!
不敢再說什麼,只能咬著,心疼得像在滴!
“去吧。”凌雲渡淡淡吩咐了聲。
話音落下,陳伯對著旁兩名保鏢微微頷首,兩人上前將人帶了下去。
客廳里一片沉寂。
凌婉卿看著朱鎖玉滿臉心疼懊悔的模樣,心下了然。
這種話,凌霄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不可能憑空說出。
多半是朱鎖玉碎,在他耳邊嚼舌,才被凌霄原樣學了去。
不過也好,借著這次機會,讓二房母子好好吃一次教訓,日後才不敢隨意招惹央央。
轉頭看向旁佇立的,眼底多了幾分晦的贊賞。
原本以為凌央央清冷自持、心堅韌,卻沒料到,不僅沉得住氣,還有雷霆手段!
不主挑事,可誰若是敢惡意傷、辱,必定分毫不讓,加倍討回來。
孩子能這樣通清醒,自帶鋒芒,凌婉卿真是越看越喜歡。
眼見客廳重新安靜下來,老太太還想開口針對央央,凌婉卿走上前:
“媽,您先別急著怒,氣壞了不值得。
事并非你們所想的那樣,央央本沒有離家出走。”
凌婉卿一手創辦大型文化傳公司,在皇城商界人脈極廣,手腕強。
再加上家中老爺子向來最疼這個小兒,平素只要凌婉卿開口,就很有威信。
老太太聞言,語氣稍緩:“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今晚的事,全是因我而起,央央是陪著小荷出去的,本不是什麼離家出走。”
凌婉卿氣定神閑,語氣平穩清晰,將早已編好的說辭緩緩道出。
“我今晚約了顧家姐弟兩個,洽談合作事宜。
小荷一直是顧懷瑾的忠實,心心念念想見偶像,又不敢一個人去,執意拉著央央陪一起。”
“們兩個孩子,全程都待在我公司的會議室里,和顧大師流繪畫心得,探討藝創作,一直聊到剛剛。
我開會嘛,手機調至靜音,沒能及時看到大家的信息。”
“這件事,是我的疏忽,考慮不周,讓全家人白白擔心,鬧了這麼大一場誤會,責任在我。”
眾人聽完,一時間都愣在原地,滿心錯愕,全然沒料到是這般緣由。
朱鎖玉眼底的淚還沒干,聽到這節,瞬時雙眼發亮:
“顧大師?是不是那個一幅畫就能賣到幾千萬的頂級畫家顧懷瑾?”
“沒錯。”凌婉卿氣定神閑,“他姐姐顧懷瑜,與我在東南亞有商業項目合作。
我托幫忙說了,讓小荷有機會跟著顧大師學習繪畫,提升技藝。
怎麼,鎖玉你也對油畫興趣?”
朱鎖玉瞟了一眼旁的凌承澤,臉上堆著笑:“我哪懂什麼油畫,就知道他的畫值錢!
之前我娘家兄弟還說,如今求人辦事,送金送銀都不如送一幅名家字畫,面又有價值!”
朱鎖玉看向凌小荷,嘆了口氣:“還是小荷有福氣,小小年紀,就能借著你媽媽的人脈,跟著大藝家學畫畫,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們家霄霄和小月,就沒這個好運氣了,只能羨慕的份。”
凌老太太冷冷瞥了一眼:“你有什麼事要求人,事後私下里去找婉卿商量。當著全家人的面,怪氣!”
朱鎖玉臉一僵,訕訕應了一聲。
凌承澤嘆了口氣:“這麼說來,整件事,就是一場誤會罷了。”
凌雲渡淡聲開口:“央央是個有分寸、知進退的孩子,怎麼可能離家出走?
都是大家太過心急,誤會了孩子。”
老太太臉幾經變幻,深看了老大一眼,終究沒再多說,算是默認了這是場誤會。
朱鎖玉故作無奈地著心口,長舒一口氣:“大哥都這麼說了,我們還能有什麼意見?
只希下次可別再鬧這種荒唐事了。我們霄霄因為這件事,還要挨鞭子,我去哪找人說理去!”
“好了!”凌承澤皺了皺眉,“凌霄挨罰是因為他自己說錯話,跟央央有什麼關系!”
朱鎖玉著丈夫冷淡的側臉,瞬間咬著不吭聲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風波就此平息的時候,一道清冷平靜的聲線,忽然緩緩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我有一點,始終不大明白。”凌央央落落大方地開口。
其實這一點,剛才坐在凌婉卿車上時,早就想問了。
只不過姑姑一片好心,為了平息風波,提前將所有事安排妥當,編造了周全的說辭。
若是凌家眾人見好就收,不再揪著此事刁難,也不愿再多生事端。
可這些人,從進門開始,便不分青紅皂白,夾槍帶棒,針對。
今晚索放開手腳,好好陪他們玩上一局。
懲治一個說話難聽的凌霄,不過只是個開胃小菜罷了。
凌央央歪了歪頭,語氣純真,像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過是出門一趟,和小荷一同去了姑姑公司。怎麼就讓全家人一口咬定,我是離家出走?”
“是楚兒姐姐造的謠!”凌月眨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語氣清脆地搶答,
“說你行李全都不見了,柜里就剩下兩條子,不是離家出走,還能是什麼?”
這話一出,凌小荷險些沒憋住笑。
凌楚兒更是臉發青!
咬著下,聲音里帶著哭腔:“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晚上我想著給你送燕窩,就讓阿珍去你房間找人。
後來……全家人都去了姐姐的房間,發現你的雙肩背包也不在,我們都以為,你生氣離家出走了。”
凌央央挑了挑眉:“雙肩背?”
轉頭,看向凌小荷:“小荷,我今天給你看銅葫蘆的時候,是不是隨手把包放在你房間了?
我記得,好像就放在進門靠墻的位置。”
凌小荷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對,就在我房間,進門靠墻邊放著呢。”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
凌焰是個炮仗子,聽到凌央央這話,當即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三步并作兩步,朝著樓上凌小荷的房間沖去。
樓梯上傳來他蹬蹬蹬的腳步聲,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一個。
老太太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麼。
不過幾分鐘,樓梯又響起腳步聲,這次卻慢了許多。
凌焰從樓梯拐角走下來,向來桀驁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老太太銳利的目落在他上:“怎麼樣?東西到底在不在?”
凌焰心不甘不愿地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出一句:“……在小荷房間一進門的墻邊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