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客廳燈,將兩人的影拉得很長。
姜明月的目落在凌雲渡手腕上:“老公,你手腕戴的什麼?”
在姜明月的印象里,丈夫并不是喜歡戴這種飾的格。
就連那些西裝袖扣,都是定期幫著選購搭配的。
凌雲渡眉眼瞬間漾開溫的笑意:“這個啊,是央央送我的。
從醫院回來那天,親手給我戴上的,說是洗澡都不讓摘。”
姜明月湊近看了看。
黑的繩結編法細膩,當中那顆玄圓珠,著鎏金微。
輕聲笑道:“看著倒是別致。”
話音落下,心底卻悄悄泛起一淡淡的酸,地纏在心頭。
兒都知道記掛著父親,心送點小禮,卻不給這個當媽的……
凌雲渡見妻子神失落,以為還在介意央央今晚的表現,勸說道:
“明月,我今天觀察下來,央央這孩子,比我預想的要通。
剛才那麼多人圍著、針對,沒哭也沒鬧,反倒冷靜地把所有事厘清、逐一反駁。
這份定力與心,幾個哥哥在這個年紀,都未必能有。”
凌雲渡將聲音放得更和了些:“明月,央央在外面長大,跟我們的生活方式、事習慣都不一樣。
我們不能用要求楚兒的標準去要求,也不能因為跟我們不一樣就覺得不對。
應該給多一點關心,讓慢慢覺得這個家是的家。”
姜明月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約的鼻音:“那……和傅家的婚事,該怎麼辦?”
凌雲渡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件事,我得再好好想想。”他的語氣比方才沉重了幾分,
這婚約一開始就是屬于央央的。而且是爸親自跟傅家老爺子訂下的。
如果要更改婚約,不僅要知會傅、凌兩家,央央那兒,也得理好。”
姜明月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把白天的事說了出來。
凌雲渡聽完,沉默了幾秒,隨即低笑出聲:“這孩子,倒是主意正,格也好。”
明明自己也沒多看得上傅西洲,卻還故意拿喬,張口就是一千萬。
傅宴宸也有意思,明知道央央是故意自家侄子割,居然也沒阻止。
凌雲渡眸微閃:難道,傅三爺這是……真喜歡上他家央央了?
央央是塊璞玉,唯有真正有襟和眼的男人,才會懂得的好。
凌雲渡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強烈的不悅與不舍:他家的小白菜才剛回家沒幾天,難道這麼快就要讓傅三給拱了去?
凌雲渡從鼻子里哼了一生:“這麼一看,傅西洲那小子,配不上央央。”
姜明月輕聲嘆道:“我也瞧出來了,西洲這孩子心不定,眼高手低的。
我反倒擔心,就算婚約換給楚兒,日後跟著他,只怕也要委屈。”
凌雲渡收斂了神。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極為克制的審慎:
“明月,如果……最後婚約換給楚兒,你也就不要再因為過去的事耿耿于懷了。”
他頓了頓,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臉有一瞬間的難看,像是被什麼不干凈的東西從嚨里刮了一下:
“白馨……已經過去的事,就都放下吧。十幾年了。”
姜明月遲遲不語。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鐘擺晃的聲音。
凌雲渡看著妻子沉默的側臉,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起去了後院。
*
客廳外,夜如墨。
主宅側面的那棵老樟樹上,凌央央正抱著小酒坐在一壯的枝椏上。
樓下客廳里的對話被夜風斷斷續續地送上來,一句不落地落進了凌央央的耳朵里。
小酒蹭了蹭的掌心,嘰嘰喳喳地小聲嘀咕:“央央,你這個爸爸,好像還不算太差。心里是真的想著你、維護你的!
就是他太笨了,本不知道,我家央央到底有多厲害!”
皇城大學,是什麼很難進的地方嗎?
他家央央不僅憑自己本事考進去了,而且還是全省第一名呢。
凌央央了小酒的腦袋,一時沒說話。
本來都規劃好了,要盡早離開凌家的。
可今晚聽到凌雲渡這番話,反倒弄得有點為難了。
如果真就這麼走了,爸爸應該會傷心吧。
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小酒,小酒正仰著腦袋,用那雙小黑豆眼,靜靜著。
輕輕彈了彈小酒的小肚皮,站起來,踩著樹干的弧線,無聲地落回自己房間的窗臺上。
推開窗回到房間,反手關上窗戶,拉好窗簾,然後手去墻上的電燈開關。
手指剛到開關,的作就頓住了。
凌央央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用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了一下。
一道極淡的金漣漪從指尖開,在黑暗中無聲地擴散出去,像是在房間里撒下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幾秒之後,金的漣漪在書桌屜的位置,被什麼東西擾了一下,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波紋。
凌央央睜開眼,走上前拉開屜。
到最里面,用一塊紅布包著,靜靜躺著一只翡翠手鐲。
鐲子是老坑玻璃種,通碧綠,水頭極足。
鐲上沒有任何眼可見的裂紋和雜質,這種的老坑玻璃種放到拍賣行,起拍價不會低于七位數。
沉片刻,然後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進一個頭像——
那是一只戴著墨鏡的胖橘貓,表又拽又橫,旁邊配了一行字:
「別問,問就是很貴」
將鐲子拍了幾張照片發過去,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時,手機屏幕上已經彈出了好幾條未讀消息。
「臥槽!!!」
「凌家老太太的那個翡翠鐲子!你這麼寵你,一回家就送你了?」
「大小姐排面也太足了!凌楚兒在凌家十幾年,都沒這待遇!嘖嘖嘖,果然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凌央央用巾著漉漉的頭發,單手打字:
「先別酸,我只問你,確認是真品?」
對面秒回:「你再拍兩張,打拍,我看看」
凌央央拿起鐲子,對著燈翻轉了幾次,又拍了兩張高清細節發過去。
鐲子側用極細的微雕技法刻著一行小字,眼幾乎看不清,但在高清鏡頭下勉強能辨認出是兩句五言詩。
照片發過去之後,好一陣都沒有靜。
凌央央幾乎能想象出對方捧著手機放大圖片、瞇著眼睛一毫米一毫米地核對的畫面。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了兩個字。
「真貨」
凌央央回了句“我知道了”,不管手機又叮叮當當響了好幾條消息,坐在了床沿上。
瞇了瞇眼。
爺爺和的定信,凌家代代相傳的寶貝鐲子,就這麼被人塞進了的屜里。
不早不晚,偏偏在今晚。
凌央央彈了彈小酒的肚皮:“你猜,如果在歡迎宴上,有人當眾揭發凌家剛找回來的大小姐,了老太太的傳家寶——”
小酒渾的刺炸開:“他們城里人太壞了!”
到那時候,哪怕是凌雲渡想護著,也難堵眾人之口。
盛大的歡迎宴,會變敗名裂的現場。
而這個凌家大小姐,會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凌央央當然清楚,阿珍不過是個拋出來的小嘍啰,不值一提。
今晚故意將事鬧大,揪出阿珍、揭穿引煞,本就是敲山震虎。
就是要藏在暗的人沉不住氣,他們提前出招——
唯有讓對方出馬腳,才能順著線索,揪出那個真正的主謀。
至于這鐲子……有的是法子,在需要的時候,塞到弄鬼的人手里!
“行了,睡覺。明天還有一堆事。”
小酒捂著小肚瓜,在床單上滾了兩圈,沒過幾秒,就打起了均勻的小呼嚕。
與此同時,皇城北郊,一座古古香的老宅里。
屋暖燈和,暈著滿室溫馨。
書桌後,滿頭銀發、神矍鑠的凌老爺子凌振山,正端著熱茶,靜靜聽著旁管家的低聲匯報。
“這麼說,家里後院的東西,都是央央這丫頭幫著化解的?”
“是。”年輕男子微微躬,“我爺爺打來的電話里,就是這麼說的。”
年輕男子名陳玨,他口中的“爺爺”,指的正是管家陳伯。
凌振山皺了皺眉:“小丫頭今年也才二十歲吧,有這麼大本事?會不會,是背後有人幫著指點?”
如果是姥姥從旁指點,助靠著這一手,在凌家立威,也不奇怪。
畢竟,那個人,手段雷厲風行,生平最是護短。
凌振山喃喃:“說起來,也有二十年沒見過了……”
陳玨乖覺地沒有吭聲。
“你去查查,姜寶珊最近,是不是來了皇城。”
陳玨從爺爺口中聽過這個名字,姜寶珊,正是姜明月的母親,央央的姥姥。
陳玨應了一聲,又說:“家主剛才打電話來,問您何時回皇城,說是一家人都盼著您回呢。”
“不急,”凌振山吹著手里的茶,“去打電話吧,告訴李家,就說明天在郵的會面,我同意去。”
*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從隙里進一線日,正好落在枕邊小酒的小肚皮上。
凌央央躺在被子里,一頭烏發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枕邊的手機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叮咚提示音,打破了房間里的靜謐。
凌央央沒。
過了幾秒,又響了一聲。
從被子里出一只手,到冰涼的手機屏幕,勉強睜開一只眼。
鎖屏界面上橫著一條銀行短信通知,發送時間是三十秒前。
凌央央瞇著眼掃了一下,目掠過那一行字的時候,眼皮忽然彈開了。
“【華國銀行】您尾號XXXX的個人賬戶07:31賬人民幣10,000,000.00元,余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