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瑾有些心不在焉，思緒顯然還陷在剛才的談話中。
他勉強收回心神，語氣溫和卻疏離：“抱歉，那些作品都是為三天後的畫展準備的，暫不提前售賣。
凌小姐如果喜歡，不妨等開展當日再來購買。”
一旁的經紀人急得不行，對著顧懷瑾瘋狂使眼，眼角都快筋了。
可顧懷瑾滿心都是趙雨朦的事，沒留意到他的暗示。
凌楚兒眼底閃過一不悅，卻很快掩去，語氣糯：
“出門前，聽說能買到顧大師的真跡，特別高興，還以為今天就能把畫帶回家……
怪我，應該提前做好功課的，讓顧老師為難了。”
顧懷瑾是吃不吃的格，見這樣，語氣反倒溫和了許多：“不知者不怪。你看中的是哪一幅？”
凌楚兒轉過來，抬手指向畫室門外：“那一幅。”
畫室門敞著，墻面正中，懸掛著一幅風景畫——
金燦燦的白樺林，層層疊疊地向天際鋪展而去。
從枝葉間篩下來，碎一地流的金箔。
凌楚兒笑意溫婉，緩緩道出緣由：“實不相瞞，這幅畫我是想買來送給傅家老爺子的。
上次陪傅老先生喝茶，他提起年輕時在大興安嶺待過好幾年。
說那里秋天的森林最，層林盡染，松濤陣陣，至今還會在夢里回到那片白樺林。
我剛在外面一看到這幅畫，就覺得——
這畫的不就是傅老先生記憶里的那片森林嗎？
如果能把這份回憶送到他面前，也算是做晚輩的一點心意。”
經紀人笑容滿面地說：“懷瑾，傅老先生是舉國聞名的國企業家。
當年實業報國的事跡，老一輩人提起來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你平日里常說，畫作最難得的是遇到知音，要賣給真正懂畫、真心畫的人，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機緣？”
這番話說得漂亮，既狠狠捧了傅家，又給足了顧懷瑾臺階下。
剛才在外面陪著凌楚兒看畫，無意間聽到對方接了個電話，三言兩語便探出口風——
眼前這位凌家小姐，眼看就要嫁給傅西洲，為名正言順的傅家夫人！
賣出一幅畫，能同時在凌家和傅家兩家面前刷了好，這筆買賣，無論如何都要促！
顧懷瑾本就心緒繁雜，聞言也不再堅持：“凌小姐有心了。這幅畫能送去傅家，也算是最合適的歸。”
凌楚兒面上依舊維持著乖巧矜持的模樣，微微躬道謝：
“多謝顧老師全，傅老先生收到，一定會很開心，我先替他謝謝您。”
一旁的凌央央盯著畫看了片刻。
這幅畫氣場平和，筆沉靜，沒有什麼異常的東西。
可凌楚兒此刻眉眼舒展，神松弛，全然沒了剛才面如死灰的狼狽模樣。
凌央央瞇了瞇眼，看來，和小荷在畫室的這段時間，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畫室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煙灰的收腰長，料子垂墜如水，勾勒出纖細拔的姿。
瓷白，眉眼古典和，眼尾微微下垂，卻藏著一不服輸的韌勁，正是蘇映雪。
顧懷瑾起相迎：“我來給大家介紹，這位是……”
蘇映雪語氣疏離地打斷：“不用介紹，都認識。”
的視線徑直越過了凌楚兒，在凌央央臉上停留片刻，“聽說凌家大小姐回來了，歡迎宴，我會到場。”
凌央央微微頷首：“蘇姐姐好。”
一旁的凌楚兒見此形，臉上流出幾分黯然，小聲說：“蘇姐姐，你怎麼不理我了，難道就因為二哥……”
蘇映雪看都不看，直接看向凌小荷：“昨天在學校食堂，見到你了。”
凌小荷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鼓起勇氣看著蘇映雪：“蘇姐姐，當時我二哥也在，你應該也瞧見他了吧。”
一提起凌凜，蘇映雪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凌小荷看了一眼旁的顧懷瑾，索把心一橫：
“我二哥昨天為了保護我，在江大橋出了意外，差點沒命，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不醒呢。”
其實今早凌凜已經醒了，凌小荷故意說的很嚴重。
“哐當——”
蘇映雪剛從助理手中接過的咖啡杯，從掌心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凌小荷把憋在心里的話說出來，瞬間覺得暢快了不。
退後一步：“顧老師，我和央央還有別的事，今天就不多打擾了。”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拉著凌央央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畫室。
直到走到路邊濃的梧桐樹蔭下，凌小荷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拍著口，一臉後怕又忐忑：“其實我不該說那些話的，太唐突了。
可顧懷瑾給我的覺，一點都不喜歡蘇姐姐，蘇姐姐也不喜歡他。”
看向凌央央：“央央，你之前說害二哥的人，真是蘇姐姐嗎？我總覺得，不像是那種人……”
凌央央搖了搖頭：“不是。”
蘇映雪推門而的瞬間，便開啟玄瞳，探查過對方。
蘇映雪周縈繞的都是草木清氣，沒有半分邪煞氣。
而且，蘇映雪上也沒有腐氣味。
小酒當時不僅沒有發出警示，反而小鼻子一一的，一臉地嗅著蘇映雪上的草木清氣。
兩人正說著，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映雪快步追了出來。
的擺上還殘留著沒干凈的咖啡漬，徑直走到凌小荷和凌央央面前。
“凌凜在哪個醫院？”
凌央央看了一眼，忽然從口袋里取出那紅繩，遞到蘇映雪面前。
“這個，是你送給凌凜的？”
蘇映雪的目落在手繩上，眼底翻涌起復雜的緒。
聲音干：“是。”
凌央央心頭一喜，追問道：“這顆珠子你從哪來的？”
蘇映雪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紅繩，是我送的。但上面的平安玉扣，被他換了這顆珠子。”
說到這，抬手挽了一下發，“你二哥有喜歡的人，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而且我現在，也已經有了未婚夫。”
“今天去醫院看他，不過是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分上，僅此而已。”
凌央央和凌小荷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眉頭鎖，滿心疑。
“那你知道，這顆珠子是誰送給他的嗎？”凌央央盯著蘇映雪，再次追問。
蘇映雪搖了搖頭，閉口不答。
可的表在提起珠子的瞬間，變得非常抵——
角繃直，下頜微微收，顯然是想起了極不愉快的往事，不愿再多提。
凌央央見狀，不再追問，只是對著凌小荷遞了一個眼神。
凌小荷會意，立刻接上話：“剛好我也要去醫院看二哥，咱們一起過去吧！
蘇姐姐，你捎我一段，我就不打車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映雪沒有再拒絕。凌小荷便跟著蘇映雪，上了的車。
凌央央轉坐進商務車：“去文淵街。”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濱海碼頭，風波剛定。
傅宴宸擺被燒焦，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上面沾了幾道黑灰。
雖是劫後余生，他的神依舊淡然沉穩。
凌振山坐在一旁的臺階，上披了件深灰的羊毯：“三爺，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不顧危險安排撤離，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徹底栽在這里了。”
傅宴宸角微微一勾：“凌爺爺言重了，往後不必這般客氣，喊我傅三就好。
今天這件事，您要謝，就謝央央吧。”
凌振山的眉頭一挑，臉上閃過一驚訝。
顯然沒料到，會在這種形之下，從傅宴宸里聽到孫的名字。
傅宴宸說：“出門之前，說我這趟出門，談事場所在船上，務必當心火險，提前防范患。
如果不是事前提醒，我早做防備，讓人徹底排查電力艙，發現那被人暗中做了手腳的電纜，今天這場災禍，恐怕會釀慘重傷亡。”
其實，以傅宴宸的手，哪怕事先沒有凌央央的預警，獨自也并非難事。
可船上還有一眾世家長輩、工作人員，還有跟著他出生死的兄弟……
若是沒有凌央央的那句提醒，他縱然不會喪命，也定然會傷，手下更會傷亡慘重。
小姑娘的這份人，他記下了。
話音剛落，一名助理快步走來，躬匯報：
“傅總，李家主剛剛傳話，說此次海外獨家技合作，愿摒棄所有合作方，獨家授權給您，請您移步商議。”
凌振山聞言，眼中瞬間亮起芒，連忙開口催促：“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快去吧！
李家向來不輕易與國企業合作，這筆生意若是能談，不僅是商業獲益，更是能填補國相關領域空白，于國于民，都是大貢獻！”
傅宴宸微微頷首，轉頭對旁的保鏢沉聲吩咐：“老六，照顧好老爺子。”
隨後又看向凌振山：“凌爺爺放心，我理完事宜，陪您一同返回皇城。”
目送傅宴宸姿拔、步履從容地遠去，凌振山轉頭看向旁的陳玨，滿心慨：
“從前外界都說傅宴宸冷冽、手段狠厲，是個不近人的主兒。如今看來，是我從前看人太狹隘了。”
陳玨連連點頭：“三爺對老爺子很敬重，這是不放心您一個人回去呢。”
被留下來照看凌振山的老六，聞言咧一笑：“當然敬重了，往後都是一家人！”
凌振山端著姜茶的手頓了一下：“一家人？”
他看了看老六那張笑得跟過年似的臉，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老爺子，這還用說嘛？”老六一臉理所當然，笑呵呵地直言，
“我們三爺要娶央央小姐為妻，往後可不就是一家人！”
凌振山：“？？？”
老頭兒手里的茶杯，差點直接從手中出去。
他才剛認回的大孫，一轉眼，就要被傅三這小狐貍給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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