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冷斥一出,空氣仿佛都凍結了。
唐玉背脊一僵,心跳驟停。
腦子里第一個想法是:
完了,把上司惹了,這次鐵定要罰了!
垂首屏息,靜待了兩息。
卻只聽到書頁翻的細微聲響,江凌川換了一本書看,預期的雷霆之罰并未降臨。
反應過來,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合上門。
直到站在廊下,被微涼的夜風一吹,才長長舒了口氣,著口,仍覺心有余悸。
小x崽子,拽什麼呢!
又不是看你高考卷!
了這般驚嚇,突然就想吃些甜來安一下自己。
那人將轟出來,一時半會也應該不會再……
將小燕招到了門外替守著,自己轉朝小廚房走去。
小廚房里靜悄悄的,只有專管燒熱水的張婆子坐在灶前打盹。
自唐玉承寵後,這張婆子對殷勤了不,見進來,忙堆起笑臉:
“玉娥姑娘,可是二爺要用水?”
“媽媽歇著吧,我自個兒找點東西吃。”
問了蛋和牛的位置,張婆子熱絡地指給。
唐玉便練地取料、打蛋、過濾、上鍋蒸制,最後淋上濃稠的蜂和糖漬桂花。
前後不過幾分鐘,一碗溫潤的蜂桂花燉很快做好。
打開鍋蓋,白蒙蒙的蒸汽迷住了的眼。
用抹布端起燉,找到灶膛邊的小凳。
坐著,看著燃燒的灶火,小口小口地吃著。
燉口即化,蛋的香醇與蜂桂花的清甜織,從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灶膛里的火苗跳,暖映照在的臉上,甚至能夠看清紅的炭火變換著明暗。
那點因被斥責而生的委屈和驚懼,在這甜暖的滋味中,竟然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唐玉拿著空碗,看著明滅的火堆,舒了口氣。
心妥帖。
安好自己後,唐玉給小燕帶了把油炸花生米,又接替在書房外值守。
這次,直至亥時末,書房門才再次打開。
江凌川走了出來,目不斜視,徑自往寢房走去,并未吩咐近伺候。
唐玉樂得清閑,回到狹小的耳房,簡單洗漱後,擁著被子睡著了。
吃了燉就是助眠吶……
而另一邊的正房,本已歇下的江凌川,卻有些輾轉反側。
燥熱。
思慮太多,頭腦反而越來越清醒。
更讓他心煩意的是,鼻尖總縈繞著一似有若無的、甜的香氣。
像是溫暖的牛混著清甜的桂花,與他房中慣有的冷冽墨香格格不。
他循著那甜香起,走到了耳房外。
他手挑開簾子。
耳房,月流淌一地,窄床上的人側蜷著,睡得正沉。
一床半舊的棉被被摟在懷里,下輕輕抵著被角,因側而微微嘟起。
顯得毫無心機,甚至有些孩子氣。
一段白潤的脖頸從松散的寢領口出來,在朦朧的月下泛著細膩的澤。
隨著平穩的呼吸,前勾勒出自然而和的起伏曲線。
寢束得并不嚴實,隨著輕微的作,他甚至能看到里白膩的春。
被他斥責也能睡得這麼安穩?
真是……沒心沒肺……
很奇怪,看到人睡得這麼安穩恬靜,他腦中的喧囂誑語竟然也逐漸平靜。
夜晚變得靜謐,好似被溫暖的包裹。
他不知不覺間松了口氣,一直提防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江凌川回到榻上,他竟然很快進了夢鄉。
夢中玉溫香,散發著牛和桂花的甜潤……
江凌川臉又重新變黑,黑如鍋底。
不過是個通房丫鬟而已,何至于此?!
這日午後,趁江凌川午休的間歇,溜進了書房做活。
在書房做清潔是假,躲懶閑是真。
前幾日午休時候,都是立在臥房門口的,可是立在門口也了某的眼了!
還是躲著吧。
躲清閑,養養力。
裝模作樣地完桌子和窗框,就搬了個春凳躲到了屏風後面。
日晴暖,忍不住靠在窗戶上打盹。
剛準備瞇著,卻聽見幾聲沉穩的腳步聲,
是江凌川與小廝江平進了書房。
唐玉頓時睡意全無。
只聽見江平的聲音帶著小心:
“爺,方才門房來說,侯爺邊的長隨又往詹事府王大人府上遞了帖子,還備下了一份厚禮,瞧著是兩方上好的端硯和幾幅前朝字畫。”
“庫房那邊也在支取銀兩,說是要打點宮里的公公,方便大爺日後宮為太子講學時行走。”
一陣沉默。
江凌川沒有答話。
頓了頓,江平聲音更低了些:
“您舊年常騎的那匹青驄馬,上月去西山查案時便了疲態,回來後就有些驚厥。
馬夫說,這馬已經廢了,不堪再跑遠路。”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著後怕和焦急:
“上次在薊州道上,若不是您當機立斷棄馬穿林,差點就讓那伙鹽梟的探子給綴上了!
這要是下次再遇上急公務,沒有一匹好的腳力,豈不是、豈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是在拿命開玩笑。
他了口氣,語氣變得無奈:
“馬市那匹看好的大宛駒,賣家催問了幾次,說再不定下,就留不住了……
可賬房回話,說侯爺吩咐了,所有大額支出都得先著大爺在詹事府和宮里的打點,讓咱們再等等……”
江平似乎有些躊躇,最終還是沒忍住,語氣里出些許不平:
“當初咱府能讓皇上不計前嫌,還不是靠主子您錦衛那等見不得人的地方當人刀……
用咱們爺的時候,是一把開山辟路的快刀,等路開好了,就嫌這刀染臟手……”
“咔噠”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輕響,是刀頭被抵出刀鞘的聲響。
屏風後的唐玉,心口隨之一。
“說完了?”
江凌川的聲音響起,平平板板,聽不出半點波瀾,卻比斥責更讓人心頭發冷。
“等我的俸祿發下,將馬定下來,日後這些瑣事,不必報與我知。”
“……是。”
江平的聲音立刻矮了下去,帶著惶恐。
腳步聲遠去,書房門被輕輕合上。
書房里再次陷一片沉寂。
屏風後的唐玉驚訝地捂住了。
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