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是咱們府上二爺相看的大好日子,多雙眼睛盯著!你可別是心思活絡了,想在這當頭攪出些什麼幺蛾子,昏了頭!”
這話已是極重,是明著敲打別妄圖壞事。
作為二爺的通房,在這個賞花宴上是頗為尷尬的份。
不是被大小姐當個家雀似的逗弄,便是被人當個老鼠似的防備著。
唐玉咬下,臉更白了幾分,只低頭不語。
安嬤嬤見這副鵪鶉樣,還想再教訓幾句,忽聽不遠主桌傳來一道溫婉和的聲:
“安嬤嬤,這玫瑰似是有些涼了,勞煩再換一壺熱的來。要沸水新沖的,香氣才足。”
唐玉和安嬤嬤同時去,只見開口的正是世子夫人崔氏。
端坐于花廳之中,神恬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安嬤嬤到邊的話頓時噎住了。
世子夫人開了口,豈敢怠慢?
安嬤嬤轉頭便對唐玉低斥:
“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大要新茶?仔細著伺候!”
唐玉連忙應下,快步去取了剛沏好的玫瑰,小心翼翼地端到崔氏邊的小幾上。
心中念大方才的解圍,作愈發恭敬輕盈,斟茶時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放得極低。
崔氏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目轉向唐玉:
“前些日子那棗泥山藥糕,是你做的吧?”
唐玉微微一怔,沒想到大會提起這個,忙垂首應道:
“回大的話,是奴婢的手藝,陋不堪,讓您見笑了。”
“陋?”崔氏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帶上一難得的贊許,
“那糕點的棗泥和山藥,都篩得極細膩,口無渣,甜度也合宜。沒有一番水磨功夫,做不出那般口。你費心了。”
這便是極高的評價了。
唐玉心中微暖,卻也警醒,不敢居功,只愈發謙卑道:
“大謬贊了。奴婢不過是盡本分,想著主子們用得舒心。能口,都是托府里主子們的福澤庇佑。”
這話回得滴水不,既謝了夸,又表明忠心,還不顯得諂。
崔氏看了一眼,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欣賞。
兩人正輕聲說著話,忽聽旁邊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是娘懷里的小世子醒了,正扭著小子哭鬧。
宴席喧鬧,孩子了驚。
崔氏立刻轉頭,眉宇間染上真切的心疼,對娘道:
“抱過來我瞧瞧。”
娘忙將襁褓遞上。崔氏接過孩子,練地輕輕拍哄,低地哼著不調的曲子。
孩子在懷里漸漸止了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
然而,不過片刻功夫,崔氏抱著孩子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眉頭微蹙,背脊似乎也變得有些僵。
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抱姿,可那抹不適顯然并未緩解。
又勉強堅持了一小會兒,終是輕輕嘆了口氣,對娘道:
“還是你抱著吧,仔細別讓他再驚著了。”
娘連忙接過孩子。崔氏空出手,下意識地用手背抵了抵自己的後腰,作很快,只是一晃眼。
但唐玉就在側,看得分明。
忽然想起,大生產至今,似乎才將將四個月。
唐玉時在鄉下,見過不婦人產後落下病,最多的便是腰疾,癥狀與大此刻狀,有幾分相似。
古代貴婦生育後普遍缺乏科學恢復,抱孩子、久坐都易導致腰勞損或輕微骨骼錯位,疼痛綿延數月很常見。
而自己也有腰痛的病,知道這腰痛不僅細碎,還會長久的不適。
唐玉心中念頭急轉,大著膽子問道:
“大恕奴婢多,方才見您起時,子似有些凝滯,可是……子有些不適?”
崔氏正因腰間的酸痛和不能久抱子的煩悶而心神不屬,聞言驀地看向唐玉,眼神里閃過一訝異,隨即化為了被說中心事的淡淡郁。
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月子時躺著倒不覺什麼,出了月子……這腰便一日不如一日。坐久了酸,站久了木。”
看了一眼娘懷中的兒子,語氣里是掩不住的失落與無力,
“便是想多抱抱孩兒……也支撐不了多久。””
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難以啟齒:
“為此,連這次春花宴……”
崔氏說到這,話音陡然停頓,只看到不忍地蹙著眉。
唐玉看大的神,心中鬥膽猜測:
可能是繼室孟夫人知曉崔氏腰部不適後,以恤為名,沒讓手,反倒惹了閑話。
畢竟大出自名門崔氏,怕有人說,這崔家出來的,竟連幫襯中饋、料理宴席都不能。
高門宗婦果然不好當,唐玉微微唏噓,又想起對策,思忖著開口道:
“奴婢老家在鄉下,曾見過有嬸娘產後也似這般腰背不適。們……有個土法子,據說有些效用。”
“哦?什麼法子?”崔氏目微亮,顯然被勾起了希。
“便是……尋個平坦的床鋪,人像貓兒懶腰那般,四肢舒展,趴伏其上。每日堅持趴伏片刻,據說能拉腰背,緩解僵痛。”
崔氏聞言,若有所思。
這法子聽起來雖怪,卻似乎有些道理。
正細問,侍立在後,一個穿戴面的媽媽卻猛地皺了眉頭,不贊同地低聲道:
“大!這如何使得?”
那媽媽語氣帶著嚴厲,瞥了唐玉一眼,目如針,
“您是名門崔氏的嫡,如今更是侯府世子夫人,何等尊貴的份!豈能學那鄉野村婦,做此等不雅觀的姿勢?”
低聲在崔氏耳邊道:
“若是不慎被人瞧見,傳揚出去,豈不引人恥笑?這有損您的清譽和崔家、侯府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