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寂靜片刻,只聞窗外雀鳥啁啾。
唐玉正好奇大要同說什麼。
只見崔氏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翕了幾下,那雙總是含著溫笑意的眸子里,漸漸漫上深重的窘與恐懼。
突然站起,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確認無人,又快步回來,挨著唐玉極近地坐下。
“玉娥……”
聲音突然得極低,微微發,似乎帶著巨大的難堪,
“我……我還有一樁難以啟齒的病癥。”
慢慢湊近了唐玉的耳朵,唐玉也聽話地附耳去聽:
“我自生了元兒,便……便有了尿的病。”
飛快地說完,臉頰已漲得通紅,眼中浮起淚,仿佛用盡了全部勇氣。
“這個病,我不敢讓太醫細瞧,也不敢讓嬤嬤們知道。婆婆若知曉,定會覺得我不統,不堪為宗婦……世子他……”
突然哽住,垂下眼睫,轉換了話題,“我曾去問醫,卻也沒有治的法子。我聽聞……聽聞鄉下婦人常有此癥,你……可聽說過有什麼法子?”
抬起淚眼,著玉娥,那目里有絕中的最後一希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唐玉徹底怔住了。
沒想到,崔氏竟會將如此私、關乎尊嚴的疾,向自己和盤托出。
或許,已經走投無路,求醫無門,只將可能寄托在自己上。
這份坦誠讓心間震,也讓覺得有些愧,畢竟,接近崔氏的目的可不單純。
唐玉下定決心,就算是為了這份坦然的信任,也要盡全力幫助崔氏。
“大……”唐玉反手輕輕握住大微涼抖的手,聲音低而堅定,“您信我,我必盡心。這癥候并非無解。”
迎著崔氏驟然亮起的眼眸,聲音清晰而和:
“奴婢老家那邊,婦人們生產後,會悄悄做一套收子的功夫,配合著飲食調理,大多能見好。”
崔氏的手收了,像抓住救命稻草。
“只是……這功夫需得有人仔細教,慢慢練,飲食也得長期調養,并非一蹴而就。”
唐玉遲疑了一下,開口道:“若要仔細教您,奴婢需得……常來您院里。”
“這有何難!”
崔氏幾乎是立刻接口,眼中燃起希的,
“我便說……我便說饞你做的糕餅,滋味特別,讓你隔三差五送來!你來了,自然有機會教我。”
“這樣甚好。”
唐玉點頭,心里已開始盤算如何將現代的凱格爾運,拆解一套安全有效的作,以及哪些藥食同源的食材能地融糕點或茶飲中。
穿越前,有段時間想改善態、瘦小腹,于是手機刷健視頻。
大數據不斷推送,從“帕梅拉”跳到“產後恢復”,無意中點開了一個“產後媽媽必練的凱格爾運”的視頻。
本著學了就是賺了的心態,跟著練了幾天,還認真做了筆記,沒想到今日,居然真派上了用場,能幫到別人。
大得了肯定的答復,心頭那塊了許久的巨石仿佛松了些。
握著唐玉的手,眼圈又紅了,這次卻是釋然與激的淚意:“好,好……玉娥,我、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
“大快別這麼說,您子舒坦,才是頂頂要的。”唐玉溫聲勸,出手帕輕輕遞過去。
崔氏看著唐玉黑白分明的瞳仁,聲道:
“人與人之間果然是有緣分的。說來也奇,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親切可,忍不住愿意和你說這許多話。
今日和你說的這許多話,又真真讓我心間松快許多……”
唐玉愧地頷首,“大,您才是真正的寬厚和善,和藹可親的人。”
唐玉大概猜到是什麼讓崔氏覺得親切單純,或許就是在現代社會長的那幅單純子,與深閨中教養的名門貴有些許相似之把。
頭一次在這個世界被人如此赤誠以待,唐玉覺心窩里都暖了。
就在這溫彌漫的當口,花廳外的廊下傳來了一行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大神一凜,迅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斂去淚意,站起的同時,還不忘將玉娥也輕輕拉了起來。
門口的丫鬟進來通報,說是世子回來了。
崔氏聞言眼角漫出笑意,忙出了花廳。
廊下正闊步走著的,正是建安侯府世子爺,江凌川的兄長,江岱宗。
江岱宗穿著一靛青的袍,顯然是剛下值歸來。
與江凌川那種淬了冰的郁冷冽不同,世子的相貌更偏端方俊朗,眉宇軒昂,鼻梁高,只是習慣地抿著,顯得格外嚴肅持重,通一不怒自威的古板正氣。
江岱宗覺察到後來人,略微頓住了腳步。
轉看向來人,江岱宗的目在玉娥上略一停頓,隨即便落在了妻子猶帶一紅痕的眼角。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爺今日回來得早。”
崔氏已調整好姿態,迎上前兩步,聲音溫如常。
“嗯,今日衙中無事。”江岱宗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他的目在妻子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幾不可見地微一頷首:“你們敘話。”
說罷,轉便往前走去,帶走了一陣風。
崔氏站在原地,著丈夫消失在廊外的背影,方才那點因來人而生的笑意,悄然黯淡了幾分。
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甚至對玉娥勉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帶了些難以言說的悵然。
“無妨。世子爺太過勞累繁忙了。”
輕聲說,不知是在安玉娥,還是安自己,又拉過玉娥的手,囑咐起送糕點的細節來。
唐玉覷著崔氏的神,又想著世子對崔氏冷漠平淡的態度,終究是不敢說些什麼,這一家的倆兄弟的冷峻和不近人倒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