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舟回了堂屋,便沒了方才的骨氣。
整個人癱地趴在床榻上,要死要活地喚著。
翠翠了他的裳一瞧,才發現屁都被打青了。
高高地腫了起來。
鄭時芙在一旁瞧著,想起他方才的話,著指尖抹掉他眼角的淚。
“小公子為了奴婢,竟被殿下打這樣……”
自從爹爹去世,隨周培方來了京城,便步步如履薄冰,時時盡委屈。
……從未有人為做到如此地步。
還是主家份尊貴的小公子。
想著,自己又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裴雪舟紅著臉,胡地把子拉了起來。
他把臉埋在被褥里,聲音悶悶的:“別對著我的屁哭!”
“粥呢?我要喝粥!”
翠翠一頓,無奈地看著他。
鄭時芙終于笑了,破涕為笑,便去外頭端來了粥。
耽誤得太久,幾人沒用晚膳,此刻也都腸轆轆。
糯香甜的米香,混著紅豆沙的甜味,就這樣涌鼻尖。
裴雪舟興地揚起脖頸,便瞧見了碗里的鴛鴦粥。
碗里一半是雪白的糯米粥,另一半烏紅油亮的赤豆糊。
一紅一白地臥在碗中,像一對依偎的鴛鴦。
鄭時芙將另一碗遞給了翠翠,又舀了手里的,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裴雪舟安安靜靜地張,翹了翹小腳,好喝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
等伺候小公子喝完了粥,時芙又忙著去打了熱水。
翠翠擰了帕子,為他干凈了子,然後又在傷口上涂了藥。
待把小公子安頓好,便已經到了子時。
鄭時芙累得渾乏力,也沒來得及沐浴,便守在小公子的床頭睡著了。
翠翠今日也費勁。
守在床頭的另一側,頭沾了床沿,便迷迷糊糊地要睡了過去。
可突然一凜,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又是急忙搖醒了時芙。
燭火昏暗。
鄭時芙被翠翠晃醒,茫然地睜開了眼睛,就瞧見了翠翠擔憂的眼神。
“時芙,你今日忘記了……”
時芙迷迷糊糊地應著,也覺得前漲得有些濡。
指尖索著便要解開襟的細帶。
誰知鄭時芙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了手里的作,又是疑地瞧著床榻上的裴雪舟。
“……小公子飲了甜粥睡下了,此刻還要把他醒喝嗎?”
翠翠聽了的話,瞧著鄭時芙茫然的表。
又是猛地一頓。
“……你,你說的也是。”
笑笑,還想說些什麼。
卻又見鄭時芙迷迷糊糊的偏過頭,靠在床榻邊睡了過去。
燭下,呼吸均勻的起伏。
長長的睫在眼瞼落下一層影。
眼皮還有些腫。
翠翠嘆了一口氣。
此刻若是起來,只怕是要瞞不下去了。
只差了一日,殿下那邊……大概沒事吧?
…………
鄭時芙一早是被翠翠醒的。
小公子還在榻上睡著。
翠翠先了,然後再去小廚房做早膳。
等小公子醒了之後,便能伺候著。
時芙聽得迷迷糊糊,瞧著外頭的天,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也不知翠翠為何要這樣著急。
不過還是沐浴更後,又了,然後往錦繡堂送去了。
等伺候了小公子用完早膳,翠翠便帶著小公子去殿下的書房。
鄭時芙一愣,一旁的裴雪舟也是聽得大驚失。
“我屁腫這樣了還要去習字?”
翠翠點了點頭:“嗯,青書說殿下又為您找了一個教書先生,您準時去。”
裴雪舟嗚呼了一聲。
等他慢吞吞地用完了早膳,又是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走著。
鄭時芙跟在他的後。
心想這次無論是換了怎樣的教書先生,都要時刻時時謹慎。
也不能越了規矩讓先生教習字了。
鄭時芙心里想得神。
只聽耳畔吱呀一聲,是前的小公子推開了書房的門。
跟著小公子踏過門檻,然後小心翼翼地抬頭。
卻迎上了裴執玉漆黑的眼瞳。
殿下正端坐在案前,手邊擱著一個素的杯盞,大約是剛飲過茶。
他面冷白,薄抿,眉骨的弧度愈發清晰。
分明同樣是穿著那件石青的朝服。
可今日的殿下,似乎比往日更冷。
更是無。
鄭時芙急忙垂著頭,跟著小公子的步子,匆匆往書房里邁。
正覺得書房里有些冷,鼻尖卻突然聞見著一極淡的香。
雖然那香幾不可聞,可鄭時芙卻知曉是自己上的母發出來的。
鄭時芙只覺得腦袋空了一瞬。
今早才剛換了裳,此刻怎就又是能聞見味道了呢?
著桌前人的遲疑,裴執玉緩慢抬了眼睛。
他的目落在的臉上。
視線沉甸甸的落了下來,鄭時芙子莫名的瑟了一下。
前又是泛起了濡。
急忙揪了前的襟,生怕殿下是聞見了什麼不對。
所幸,裴執玉很快將視線轉回了裴雪舟上。
他的聲音冷淡:“你遲了半炷香功夫。”
裴雪舟咬了咬瓣,又是長了脖子往書房里。
偌大的書房空空如也。
除了裴執玉,沒有旁的教習先生。
裴雪舟愣了一下,卻對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瞳。
他試探地問:“父王……以後是你來教我?”
裴執玉頷首,又是喚他搬了椅子到自己邊坐著。
裴雪舟又驚又喜的瞧著他。
鄭時芙心里也驚訝。
青書不在,急忙上前,為小公子搬來了椅子。
書房的梨花木椅是實心的。
又大又沉。
鄭時芙雙臂握住椅子的扶手,又是咬著牙將椅子抬了起來。
因為用力,腮邊浮起細細的霧。
有痣的那一側臉頰都鼓了起來。
雙手失力時,椅腳時而到地面的青磚,發出尖銳的聲響。
驚得時芙一頓,又是咬住了瓣。
裴雪舟見狀,急急上前幫時芙抬著椅腳。
裴執玉目長而久地注視著手忙腳的模樣。
見將木椅搬到書桌前,細心又妥帖地取出早已備好的墊。
然後將小孩抱了上去。
屁椅面,猛地一痛,裴雪舟一整張小臉疼得皺的。
可對上裴執玉的視線,他也沒喊痛,只是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裴雪舟將前些時日的課業,獻寶似的擺在裴執玉的面前。
裴執玉注視著眼前工工整整的幾個大字。
他素來淡漠的神此刻也是緩和了些許:
“既然不想學《詩經》,那你想學什麼?”
“《武經七書》還是《劍經》?”
都是些武學方面的書,一聽就很對他的胃口。
裴雪舟心里小小的糾結了一下。
他抬頭,著站在自己側的時芙。
突然說了一句:“父王——我想學會寫鄭時芙這三個字。”
裴執玉一頓。
便聽見側的小孩解釋:“這是阿芙姐的名字。”
鄭時芙。
裴執玉下意識地將的名字在齒間過了一遍。
平仄相和,這是的名字。
他掀了眼眸,瞧著一旁驚慌失措的人。
若是旁日,裴執玉素來不多言。
今日倒是追問了一句:“怎麼突然想寫的名字?”
不是翠翠的,又或者不是旁的什麼。
裴雪舟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我聽見阿芙姐昨日問教書先生了……”
裴執玉聞言一頓。
想起前些時日鄭時芙在書房外,與教書先生相談甚歡的模樣。
那時的喜上眉梢,竟是連一貫的膽怯都沒有了。
眼下他將謝先生辭了,那鄭時芙的課業倒是沒人教了。
于是裴執玉掀了眸,隨意地問了一句:
“昨日教書先生給你的功課,你習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