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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十章 舊夢驚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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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在心里把自己的幾個親哥哥挨個掂量了一遍,然後發現哪一個都配不上眼前這個人。

沈蘅端起茶杯,遮住了角的笑意。

“阿骨。”

慢悠悠地說。

“你猜我想嫁給誰。”

阿骨抬起頭,歪了歪腦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想嫁給北疆國師。”

阿骨點了點頭。

然後低頭喝了口茶。

嗯,國師。

嗯!

“噗——!”

茶水像一道小型噴泉一樣從他里噴了出來,直接澆滅了他面前那盞油燈。

阿骨被嗆得劇烈咳嗽,整張臉漲得通紅,紅棕的眼睛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手里的桂花糕都掉了,啪嗒一聲落在桌上,碎了好幾塊。

他顧不上,猛地抬起頭瞪著沈蘅,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有一萬句話堵在嗓子眼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急了,兩只手開始飛快地比劃起來。

兩只手豎起來往外推——不行。

兩只手叉擋在前——不可以。

兩只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然後拼命地搖頭——絕對絕對不行。

這一通手語打得飛快,恨不得長出十只手來用。

沈蘅雖然看不太懂手語的規范作,但他的意思已經寫在臉上了,每一個表都在說:你瘋了嗎?!

“你是想說,國師不能娶妻?”

沈蘅眨了一下眼睛。

阿骨拼命點頭。

沈蘅歪了歪腦袋,表無辜得很。

“啊?誰說的呀?”

阿骨張就要反駁,手都抬起來了,然後僵在了半空中。

他撓了撓頭。

又撓了撓頭。

一頭卷被他撓得更加蓬

確實沒人說過。

雪神沒有說過。

大可汗沒有下過這道命令。

北疆的律法里也沒有這一條。

珣濯本人更沒有公開宣布過自己不娶妻。

是北疆子民自己默認的。

他們覺得國師是雪神的使者,是神明一樣的存在,神怎麼能和凡人親呢?

可這種默認,它確實沒有白紙黑字寫過。

阿骨的表變得非常復雜。

他皺著眉頭,張了張又閉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角。

一會兒看看沈蘅,一會兒看看天花板,一會兒又看看桌上碎掉的桂花糕。

那張小臉上分明寫著幾個大字:說得好像沒錯。

沈蘅笑瞇了眼睛。

“那不就得了。”

阿骨抬起頭,看見沈蘅笑瞇瞇的模樣,那雙桃花眼彎彎的,眼尾那抹天生的紅暈在燭下像兩瓣桃花瓣。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就鎮定下來了,好像沈蘅的笑容有某種奇異的染力。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半杯茶喝完,把桌上碎掉的桂花糕撿起來吹了吹,塞進里,嚼得咔咔響。

沈蘅笑著站起他一頭卷,轉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夜已經很深了。

沈蘅回到閨房的時候,春鳶已經鋪好了被子,暖爐也燒上了。

了外面的襦,只穿一件月白的中,散了發髻,坐在床邊。

長發披散下來,襯得整個人更加清瘦,鎖骨在燭下投出淺淺的影。

蒼然敲了敲門,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封信。

“公主,將軍的信。”

蒼然把信遞過來,眼眶還是紅的。

“傍晚到的,方才您進宮了,沒來得及給您。”

沈蘅接過信。

信封上字跡端正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這是沈臨的字。

拆開信封,出信紙。

信不長,字跡很急,有些筆畫都連在了一起,不像平時寫奏章那樣一筆一劃地端穩。

沈蘅能想象得到他是用什麼速度寫的這封信,大概是剛聽說落水的消息,盔甲都來不及卸,幾步走進軍帳,抓起筆就往紙上落。

“蘅兒:聽聞你落水,兄心急如焚。你那子經不得寒,太醫可來看過?藥可按時吃?夜里莫要貪涼,讓春鳶多備幾個暖爐。兄已向陛下上表請求回京探親,若陛下不準,兄便私自回來。不論如何,十日之兄必到你邊。你且安心養病,萬事有兄。”

沈蘅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燭火在信紙上跳,將“兄必到你邊”那幾個字照得格外清晰。

忽然想起原著里沈臨的結局。

死的時候渾是傷,手里攥著一塊碎了的玉佩,那是沈蘅的玉佩,小時候送給他的,說是保平安的。

到死,他都在攥著那塊玉。

沈蘅把信紙折好,在枕頭底下,手指在紙上輕輕挲了一下。

【叮——】

沈蘅的手一頓。

【檢測到宿主緒波發碎片記憶解鎖。是否接收?】

“什麼碎片記憶?”

【關于原沈蘅五歲時的經歷,原書未收錄容。是否查看?】

沈蘅猶豫了一瞬。

“查看。”

【碎片記憶解鎖中……】

一陣強烈的困意涌上來,比這輩子過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沈蘅連掙扎都沒來得及,頭一歪,倒在枕頭上,意識沉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後看見了漫天的煙。

裹挾著腥味和焦土味的狼煙,從四面八方涌上來,把整個天空都染了灰黃

喊殺聲震天,馬蹄踏碎泥濘的土地,遠有刀劍相撞的金屬聲和瀕死的慘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在耳上反復割著。

沈蘅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知道這是記憶,是一段已經發生過的事,可那種真實還是讓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戰場上橫七豎八的尸中間,有兩倒在了一起。

男人穿著一銀甲,甲胄上滿是刀痕和箭孔,左被一支長槍貫穿。

他的手還死死地攥著人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像是在最後的時刻用盡了全的力氣想要護住

人側臥在他邊,上中了三支箭,臉慘白如紙,卻微微張著,似乎臨終前還在說什麼。

的一只手被男人攥著,另一只手向前方向不遠那個趴在泥地里的孩子。

一個約莫五歲的小孩趴在兩旁邊,渾都是泥和

的頭發一團,臉上臟得看不出本來的干裂出了口子,眼淚在那張臟兮兮的小臉上沖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白痕跡。

在哭。

可哭得幾乎沒有聲音。

只是張著,眼眶里不斷涌出淚水,一聲一聲地噎著,像一只被棄在荒野里的小,連哭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那雙眼睛。

沈蘅看見那雙眼睛的時候,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那雙眼睛和渾的泥濘格格不,又亮又干凈,像兩顆被扔在污泥里的琉璃珠子。

里面裝著恐懼,裝著茫然,裝著五歲的孩子不該有的絕

那是五歲的沈蘅。

“爹……”

孩的聲音又細又啞,像是嗓子已經被哭壞了。

“娘……你們起來呀……地上好涼……蘅兒不要在這里……蘅兒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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