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一個小時?!你知道一個小時有多長嗎?我跟人吵架都吵不了這麼久!讓我去跟他聊什麼?聊星星聊月亮聊詩詞歌賦?你把我們倆當話癆嗎?他是那種能跟我聊一個小時的人嗎?我說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錯了!剩下的五十九分半我自問自答嗎?”
【系統:宿主請保持冷靜。任務倒計時已開始,請在三日完。】
“你能不能早一點發布?啊?”
沈蘅越想越氣,在腦海里對著系統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剛剛他公主抱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發布?我掛在他脖子上掛了那麼久,說也有一盞茶的功夫,你那時候怎麼不彈出來?我剛才在屋里跟他說了說也有半柱香,你跟死人一樣一聲不吭,現在他走了你蹦出來了!你是不是存心的?”
【系統:……】
【系統:任務發布機制由系統隨機發,不宿主主觀意愿影響。】
沈蘅深呼吸,把枕頭狠狠地了三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行,好,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
干脆明天去鴻臚寺找他好了。
但鴻臚寺里住著整個北疆使團,人多眼雜。
去了之後得先過北疆武士那一關。
就宮宴上那個拔刀要砍的大胡子,還有另外幾個怒目而視的護衛,看的眼神像在看什麼不懷好意的放子。
要是被攔在門口連人都沒見著,任務直接泡湯。
沈蘅想了想,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柜子前翻了一陣,從最底層的箱子里翻出一件金甲。
那是沈臨出征前留給的,說是萬一京城出了什麼變故,府上不安全,讓穿著。
甲用極細的金和天蠶混編而,輕薄如紙,卻能防刀砍劍刺。
沈蘅把甲抖開,對著燭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地穿在了中里面。
萬一明天被北疆護衛誤傷了,這玩意兒能救一命。
第二天一早,春鳶從外面打聽了消息回來,說國師天不亮就出了鴻臚寺,去了城南的觀星臺。
“觀星臺?”
沈蘅正在喝藥,聞言抬起頭。
“是前朝留下的那座廢棄的觀星臺,在城南山頂上,早就沒人用了。也不知道國師去那里做什麼,興許是北疆人信奉雪神,有觀星的習俗?”
春鳶說著皺起了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
“公主,那觀星臺在山上,是山路就要爬小半個時辰,您這子——”
沈蘅把藥碗擱在桌上,著窗外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的天。
城南的山不算太高,但對這副來說,爬上去確實夠嗆。
沉默了一會兒,在腦海里問了一句。
“系統,如果放棄任務,是不是扣20點力值?我現在有47,扣20還剩27,還能活,對吧?”
【系統:主放棄限時任務,力值將直接清零,不分梯度扣減。】
“你昨天不是這麼說的!”
沈蘅差點把藥碗打翻。
“你昨天說失敗扣20!今天怎麼就清零了?”
【系統:本次任務規則已在發布時明確標注——主放棄任務的懲罰:力值清零。宿主可以自行查看任務詳確認。】
沈蘅點開任務詳看了一眼,果然,白底黑字寫著“放棄任務:力值清零”。
昨天顧著罵系統,本沒仔細看。
“……行。”
沈蘅深吸一口氣,把藥碗往桌上一頓,從牙里出三個字。
“老娘去。”
春鳶被嚇了一跳。
“公主,您說什麼?”
“我說,備馬車,去城南觀星臺。”
沈蘅站起,把金甲的領口往上攏了攏,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多帶幾個會武的侍衛,在半山腰等著就行,不用跟我上去。”
“公主您要自己上去?!”
春鳶的臉都白了。
“那山路陡得很,您走幾步就,萬一在半道上——”
“那就走幾步幾下,完了接著走。”
沈蘅笑了一下,笑得很平靜。
“你放心吧,你公主的命著呢。”
春鳶知道攔不住,只能紅著眼圈去備馬車了。
馬車到了城南的山腳下便不能再往前走了。
沈蘅下了車,抬頭去,山不算太高,但石階又窄又陡,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經塌了邊角,階面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膩膩的。
山道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晨還沒干,稍一就了半條子。
空氣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氣,混著一極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麼野花開了。
天還沒有大亮,天邊殘留著幾顆稀疏的晨星,山間籠著一層薄薄的灰藍霧氣,遠的山脊線在霧中若若現,像是水墨畫里用淡墨掃過的一筆。
開始往上爬。
石階又窄又陡,每一步都要用上膝蓋的力氣。
沈蘅走了不到三十級就開始,那種悉的、窒悶的覺從口往上涌,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慢慢收的氣管。
停下來扶著旁邊的樹干了好一陣,等到氣息平復了,又接著往上走。
爬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終于看到了觀星臺的廓。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石臺,用大塊大塊的青石壘,石面上爬滿了蒼綠的苔蘚和藤蔓。
石臺高約三丈,頂端有一片平坦的臺,圍欄已經殘破不全了,有幾石柱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來。
整座觀星臺矗立在山頂最高,腳下是萬丈深谷,遠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山風從四面八方涌上來,吹得人袍獵獵作響。
觀星臺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形魁梧,滿臉絡腮胡子,腰間佩了一柄彎刀,刀鞘上鑲著綠松石,正是昨天在宮宴上差點拔刀砍的那個大胡子。
沈蘅記得原書里他圖魯,是北疆使團的侍衛長,面相兇悍但心耿直,對珣濯忠心耿耿。
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沈蘅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昨天晚上在東廂房撿碎瓷片和關窗的那兩個蒙面武士。
現在他們摘了面巾,出兩張年輕的臉,一個濃眉大眼,一個瘦高個兒,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昨天晚上他們還在將軍府幫忙救人,今天就跟不認識了一樣,板著臉站在圖魯後,眼神戒備。
沈蘅走上前去,圖魯的手臂已經抬起來了,像一扇厚重的鐵門一樣擋在面前。
“公主請留步。”
圖魯的聲音和他的外形很匹配,糲低沉,帶著北疆口音的生。
“國師大人在觀星,不便見客。”
他的態度倒是沒有昨天那麼惡劣了,大概是知道救了阿骨,對的敵意消減了幾分。
但消減歸消減,警戒是一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