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的目也落在白子上，可他的神，卻不似沈大沈二那般震驚。
京中勛貴子弟，什麼場面沒見過？那些神乎其神的雜技，他打小就看膩了。
什麼憑空取，袖里藏珍，不過是一些糊弄人的障眼法罷了。
眼下兄長下落不明，找人要。
“走。”他低聲道，手中韁繩一，便要策馬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這時。
溪中忽然泛起陣陣漣漪。
一尾赤金的鯉魚從水中探出頭來，它仰首向岸邊，魚尾輕擺，姿態恭謹得像是一位臣子叩見君王。
接著是第二尾，第三尾……
不過須臾間，數十尾魚群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鱗織一片流的霞彩。
它們啄食幾口白子手中的白粥，旋即又在那子足下的淺水中搖頭擺尾。
竟像是在朝拜。
白子垂眸看著魚群，如畫般的眉眼漸漸染上一點極淡的笑意。
魚群頓時歡騰起來，爭相躍出水面，噗呲噗呲的水聲響徹溪谷。
末了。
那尾赤金鯉魚率先沉水底。
再浮起時，它口中銜著一枚殷紅似的玉石，澤溫潤。
它游到白子足邊，將玉石輕輕放在岸邊，然後退開半尺，仰首著。
其余魚群紛紛效仿。
不多時。
白子面前便堆滿了珍。
釵環，珠寶，項鏈，甚至還有幾粒蓮子大小的珍珠……
這等異象，徹底驚住了三人。
【沈大震驚值+100】
【沈二震驚值+100】
【沈昱震驚值+50】
林間寂靜。
沈大跟沈二張著的再也合不攏，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吞咽聲。
他們該不會是遇見了神仙吧？
饒是自詡見多識廣的沈昱，握著韁繩的手也不自覺地收，指節泛白。
如此神跡，絕不是障眼法能做到！
那些魚，本該是不通人的畜生，可它們卻離水而食，擺尾朝拜岸邊人，為從水底尋來珍寶，虔誠獻上……
恍惚間，他想起了時在宮中見過的那幅大家名畫《神圖》。
畫中神立于水之上，魚龍環繞，袂飄飄，神圣不可侵犯。
當時他只覺畫工湛，意境悠遠。
此刻方知，那畫工終究有限，畫不出眼前之人的萬分之一。
沈昱盯著溪邊的白子，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究竟是仙神？還是這林間鬼？
而被沈昱三人這樣畏懼著、揣測著、仰著的那位白子，正是雲姝。
雲姝垂著眼簾，面上仍是那副俯瞰眾生的神姿態，余卻輕掃過懸浮在視野角落的半明系統面板。
【當前震驚值：295】
從0到295。
不錯。
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枉費為了演這麼一出戲，在溪邊沒日沒夜的守了整整兩天。
系統早就驚訝的說不出話。
它前幾任宿主都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攢夠300震驚值，一次時裝。
可雲姝只是往那一坐，連話都沒說，就獲得了295震驚值……
果然它沒看錯人！
誰說用好丹喂魚敗家啊？
這好丹用的可太值了！
林間突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約莫十五六個衫襤褸的流民從山道拐了出來，他們都面黃瘦，眼窩深陷，有人跛著腳，有人互相攙扶，活像一群從墳塋里爬出來的游魂，毫無生氣。
為首是個瘦漢子，顴骨高高突起，眼珠子卻亮得駭人。
那是極了的狼才會有的綠。
“有人！”
“是吃的！”
“手里有粥！還有好多財寶……”
流民們看見了雲姝，自然也看見了手里那半碗白粥，跟那些閃瞎眼的珍寶，以及溪水里的鯉魚。
讓人逐漸忘記了畏懼，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跟惡念。
瘦漢子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目死死地盯著那碗粥跟財寶，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沈大沈二臉一變。
他們下意識地想拔刀沖出去護駕。
雖不知道這名白子是神是鬼，但方才那等異象，豈能讓凡人沖撞？
沈昱卻抬手攔住了他們。
他想看看，那子會如何應對。
溪邊，瘦漢子已經沖到離雲姝三丈遠的地方，看著，心里直打鼓。
但還是過了恐懼，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目兇，“姑娘，你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命金貴著，只要你把那碗粥跟財寶都給我，我也不為難你……”
雲姝緩緩抬眸。
那一眼輕飄飄地落過來，眼神中沒有任何緒，沒有任何溫度。
就像神明俯視螻蟻時的那種目。
不是輕蔑。
只是單純的…不在意。
僅此一眼。
瘦漢子就被雲姝的目定在原地，後背冷汗涔涔，一也不敢。
雲姝收回目，轉過頭，看向溪中那些仍在游弋的鯉魚。
然後，做了件讓眾人意想不到的事，將碗中剩下的白粥盡數倒溪水里。
“不————”
瘦漢子撲上前去，跪在溪邊，雙手進水里拼命撈，卻只撈起一把泥沙。
那些白粥被魚群爭相吞食，轉眼間就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跪在溪水里，眼眶通紅，眼睛里全是，聲音嘶啞得像破了的風箱。
“我們這些人都快活活死了！你寧愿把粥倒掉，也不愿意施舍給我們，難道人命在你眼中如同草芥嗎？！”
這話說得凄厲，流民們紛紛落淚。
有婦人抱著孩子跪下，有老人巍巍地磕頭，額頭砸在泥地里。
雲姝卻毫不容，“爾等在吾眼中，與這溪水里的魚蝦無甚區別。”
當然可以直接將白粥給這些流民，但不會這麼做，也不能這麼做。
曾經的經歷告訴，太過善良有時候也是一種罪孽，人永遠不能低估。
“魚怎能跟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論！”
瘦男子憤怒不已。
他後的流民也起來，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抄起地上的石頭。
“這個瘋人！”
“喂魚也不給我們吃！”
“要不然，咱們干脆搶了！”
流民們一擁而上。
就在這時，異象突起。
溪中忽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噗嗤一聲。
一尾黑的鯉魚猛地躍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然後，落在那些流民和雲姝之間。
接著是第二尾，第三尾……
噗嗤！噗嗤！噗嗤！
數十尾鯉魚爭先恐後地躍出水面，一條接一條地落在岸上。
它們在泥地里掙扎、撲騰、翻滾，鱗片上沾滿泥沙，鰓部劇烈翕，卻依然拼盡全力挪到雲姝前。
魚群用自己的阻擋著流民們。
這些魚在保護！
“妖…妖！這魚了！”
“快跑啊！”
流民們嚇得尖著四散而逃。
一些膽小的，連跑都不敢，得站都站不住，直接癱坐在岸邊，跪地求饒。
“饒命，神娘娘饒命……”
“我…我只是昏了頭，無意冒犯神娘娘啊，求神娘娘開恩……”
【沈昱震驚值+20】
【趙二牛震驚值+100】
【……】
【當前震驚值：12】
雲姝余掃過系統面板，心念微。
夠了。
可以新時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