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湊過來,借著月往水里看。
珍珠。
好幾顆珍珠,蓮子大小,圓潤,在淺淺的水底泛著銀白的。
旁邊還有釵環,珠寶,玉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神娘娘留下的?”
“娘娘留下這些寶是什麼用意?”
“會不會是給我們的?要不然我們大家把這些寶分一分吧?”
人群炸開了鍋。
有人想湊近看,有人下意識往後退,有人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這…這是神的東西……”那個老漢結結地說,“咱不能吧?”
“可是神已經走了啊。”
“走了也不能!那是神仙的東西,你拿了不怕遭報應?”
“那你說怎麼辦?”
“總不能就把東西放在這里吧?”
爭論聲越來越大。
卻始終沒人手去撈。
那些奇珍異寶就靜靜地躺在溪水里,明明手可及,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沒人敢做第一個手的人。
“這會不會是神故意留下的?”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說話的那人。
“神要是想帶走,揮手就能收走。可祂沒拿。祂…是不是在試探我們?”
這句話就像是一陣冷風,吹得在場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寒噤。
試探、考驗,是那些茶樓說書人口中的神仙最喜歡做的事。
眾人臉變了幾變,往後退了兩步。
“我可沒!我什麼都沒!”
“我也沒!”
“這誰敢啊!”
“萬一神在天上看著呢……”
有人下意識抬頭看了看昏暗天空。
月清冷,什麼都沒有。
可那種被神明注視的覺,卻仿佛月一樣,無聲無息地籠罩著每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拿不定主意。
珍寶不能,可也不能就這麼扔在水里不管吧?萬一被野貓叼走了呢?萬一下雨漲水沖走了呢?可要是撈上來,放哪兒?由誰來保管?萬一保管的人起了貪念呢?
一群大字不識幾個的流民七八舌地議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結果來。
有人提議把東西埋了,立馬就有人反對說埋了更不安全。有人說等神回來,又有人苦笑說誰知道神什麼時候回來。有人小聲嘀咕說不如分了算了,話還沒說完就被七八道目瞪得了回去。
老漢蹲在地上,愁得直撓頭,“唉,這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麼辦才好……”
忽然,後傳來馬蹄聲。
所有人回頭去。
月下,三匹馬沿著岸邊緩緩走來。
領頭的那匹馬,通烏黑,鬃如緞,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著錦袍,腰系墨革帶,一枚羊脂玉佩隨著馬步輕輕晃。
面容清俊,烏發束在銀冠里,幾縷碎發落在鬢角,被晚風拂。
男子翻下馬,作利落干凈,錦袍下擺劃過一道弧線。
後兩名護衛跟著下馬。
一左一右站在他後,形拔,目警覺,一看就是練家子。
年輕男子站在月下,目掠過神惶恐的流民,掠過水中發的珍寶,最後落在那塊神停留過的青石。
子不語怪力神,若非親眼所見,他本無法相信這世間竟有真神。
“在下沈昱,途經此地。”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似玉珠落玉盤,清朗溫潤,“諸位夜里聚在此,可是遇上了什麼難?”
流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還是那個老漢壯著膽子,把方才的事磕磕地說了一遍。
沈昱靜靜地聽完,目落向淺水。
他忽然輕笑了一下,“諸位不敢擅這些珍寶,是怕神怪罪?”
“是…是的……”
沈昱負手站在水邊,袂被風拂,他垂眸看著水底的珍寶,聲音緩緩:“在下倒是有一個提議,你們看可行否。”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神不需要你們的供奉,可心意總得有個安放之。”他道,“與其把這些珍寶藏在土里,讓它們不見天日。”
他微微側頭,看向那塊青石。
“不如在那里,用這些珍寶,為神建一座廟,立碑,寫上今日之事。”
流民們愣住了。
“這…這真的可以嗎?神娘娘會不會怪罪我等自作主張?”
沈昱笑道:“神既然愿意出手為你們去除病痛,這說明祂是一位善神。”
眾人神松。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有人小聲附和。
“他看起來是個讀書人,讀書人說的話應該錯不了,我們就聽他的吧?”另一個聲音跟著響起,帶著樸素的信任。
但也有人犯難,“可我們連神娘娘的法號都不知道,這廟該怎麼建啊?”
“是啊,是啊……”眾人愁眉苦臉,“萬一寫錯了,豈不是冒犯神娘娘?”
七八舌的議論聲又起,但比方才多了幾分焦急,了幾分迷茫。
一群人像是終于找到了路,卻發現路口沒路標,站在岔道前面,急得直跺腳。
老漢著手,看向沈昱:“公子,您見多識廣,能不能給我們拿個主意?”
沈昱微微頷首,“不如就神廟。不寫法號,只以‘神’二字稱之。既不會因不知而失禮,也不會因妄斷而冒犯。”
“好好好,這個好!”
“那就神廟!”
“對,就神廟!”
聲音漸漸熱鬧起來,仿佛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被人添了新柴,重新燃起。
*
另一邊。
對岸的雲姝坐在火堆前,看著系統幕上的畫面,眼中劃過一笑意。
這個沈昱,果然是個聰明人。
聰明在他知道,留住神明的法子,不是跪下來求,而是付出實際行,用赤誠之心打憐憫眾生的神明。
不枉費花了兩天時間蹲守。
如此一來,也有了降世的理由。
在到那些流民的真實緒,就意識到穿書不是一場游戲。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命運讓死後,綁定換裝系統,穿到這樣一個充滿苦難的世界,那總要做些什麼,才能對得起自己的理想信念。
懷濟世之力,當懷救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