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克扣軍餉一千二百兩,導致兵卒們沒有冬,凍死了十三人。”
“此罪,你可認?”
郭攀早就嚇破了膽,兩戰戰,“小人也只是一時利熏心……”
神閉目,“是非功過,皆有定數,你該向那十三名兵卒懺悔。”
場地中央的景象變了。
雪夜降臨,雪花洋洋灑灑飄落。
四周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冷得人牙關打,手腳僵。
郭攀跪在地上,低頭才發現,自己上的甲胄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爛的冬。
不,那不是冬。
那是薄薄的布片,是幾塊破布勉強拼湊在一起、本擋不住任何風寒的東西。
他的止不住地發抖。
那種冷從骨頭里往外滲,他的開始發紫,手指僵,腳趾失去知覺,整個人一團,像條被丟在雪地里的狗。
“冷…好冷……”
“救命…救救我……”
觀眾席上,眾人看著這一幕,尤其是那些兵卒,紛紛都瞪大了眼睛。
一個老兵忽然紅了眼眶。
倘若不是家里實在窮得揭不開鍋,誰會選擇軍營,把腦袋掛腰帶上過活?
再者,軍營里還缺食。
每年冬天,都會有人凍死、死。
老兵的聲音沙啞,“原來朝廷一直有給我們發軍餉,只是都被貪墨了……”
另一名兵卒咬牙切齒道:“去年,郭校尉讓我弟弟六子冬日守城,六子在城門上活活凍了冰雕,他卻拿著六子的軍餉,在秦樓楚館里逍遙快活!”
“六子還是個孩子,他才十七啊!”那兵卒紅著雙目,熱淚滾燙。
“郭攀他本就不是人!”
一眾兵卒全都不自覺地攥了拳頭。
沈訣是武將出,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痛恨貪墨軍餉、糧草這等事。
若不是前方有一堵無形的墻阻擋,他早就提刀下去將郭攀砍霧。
場地中央的雪越來越大。
看著凍死在雪地里的郭攀,眾人只覺得心中涌上一大快人心的暢意。
不多時,雪夜景象消失。
“我…我還活著……”
地上本該凍死了的郭攀慢慢爬起來,他心有余悸地看看四周。
依舊還是那個古怪的審判庭。
方才那種刺骨的寒冷太過真實了,他總覺得自己像是死過一次。
高臺上的神緩緩睜眼,再問。
“郭攀,你私吞賑災糧八百斤,導致災百姓無糧可食,死了十六人。”
“此罪,你可認?”
有過一次經歷,郭攀嚇得臉慘白,連忙為自己辯解,“神娘娘,賑災糧一事是趙太守指使,我只負責把賑災糧運出城,那些糧食是被趙太守的侄子高價賣到鄰郡,我不曾染指過那些賑災糧啊!”
“娘娘明鑒!娘娘明鑒!”
神神淡漠地掃了郭攀一眼。
“此事,你的確不是主犯。”
“但你助紂為,運賑災糧,這十六名百姓的死,與你亦有間接關系。”
場上冬日的冷意漸漸褪去。
隨之而來的是燥熱。
郭攀趴在干裂的土地上,頭頂烈日,胃里突然搐起來,好似有一只無形的手在里面攪,把他的胃壁擰麻花。
“…好……”
他此刻到的,是那種連續幾天、十幾天、幾十天都吃不飽的那種。
胃在收,腸在蠕,更是在瘋狂發出進食的指令。
“…我好……”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讓人聽不見,雙手在地上胡地抓著,抓起來一把黃土就往里塞。
看臺上,流民們潸然淚下。
他們都是經歷過逃荒的人,一路上,樹皮、草、觀音土,什麼都吃過。
“我婆娘就是這樣死的……”一個漢子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落。
“這些狗本不給我們活路……”
“狗!死了活該!”
所有人都義憤填膺地咒罵著郭攀,可他犯下的罪惡,遠不止于此。
場地中央的景象又變了。
郭攀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田地。
是他仗著副校尉的份,從百姓手中強占來的十五頃良田。
田里的莊稼長得正好,金燦燦的麥穗在風中搖曳,似金海浪。
但很快,海浪就變了浪。
一個老農出現在他面前,跪在地上,抱著他的,哭著求他不要把田地收走。
“大人,那是我一輩子的心,是我全家老小唯一的活路……”
無論老農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是一副不為所、高高在上的模樣。
“大人,求您高抬貴手……”
“一群賤民,趕給老子滾開!”
他說著,便一腳踢開那個老農。
那老農本就瘦骨嶙峋,哪里經得住這一下,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腦勺重重地撞在門檻上,鮮濺了一地。
“阿爹…阿爹……”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突然從屋子里沖了出來,撲跪在老農邊,雙手抖著去扶他的頭,卻到了一手黏膩的。
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老農的眼睛瞪大,瞳孔已經散了,微微翕,“囡囡…跑…快跑……”
話音未落,他的頭便歪了下去。
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還沒來得及發出哭聲,的發髻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往屋子里拖。
“救命…救命啊……”
那絕的求救聲,讓眾人揪心不已。
神道:“為一己私,強占民田十五頃,死百姓七人,民三名。”
“郭攀,此罪,你可認?”
這是神第三次問罪,郭攀經歷過活活凍死、死,這次他連辯解都不敢,只一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磕頭。
“神娘娘,我知道錯了,我愿意把那些搶占的良田歸原主。”
他抖著舉起手,對天發誓,“以後我一定改過自新,多行善事彌補過錯。”
“求您寬恕……”
“晚了。”神抬起手,一枚烏沉沉的令牌出現在祂的掌心。
“那些有資格寬恕你的人,如今均已投胎轉世,而你只能去無間地獄贖罪。”
“國師大人也是仙人轉世,我妹妹得他寵幸,你若置我于死地,他……”
郭攀的聲音戛然而止。
九道天雷從穹頂同時降下,將他的影定格在白中。
隨即,便如沙塔崩塌,從頭頂開始,寸寸碎裂,化作飛灰。
“神娘娘替天行道……”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眼中全是對高臺上神祇的狂熱崇敬。
“神娘娘萬歲!”
“神娘娘功德無量!”
系統看著這一幕,疑道:“宿主,這場景怎麼越看越像邪教……”
雲姝沒搭理系統。
依舊維持著神人設,袖袍一揮,將眾人帶出了夢幻境。
賺夠了震驚值。
接下來,就該實施下一步計劃。
郭攀做了那麼多惡事,跟他蛇鼠一窩的信都太守能是什麼好東西?
無論是出于何種考量。
拿下信都城,都迫在眉睫。
按照書中劇發展,信都城馬上就要面臨大規模蝗災,莊稼十不存一。
這或許是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