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神廟前的空地烏泱泱跪滿了人。
沈訣混在人群中，膝蓋地，脊背卻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連面對君王，他都鮮行跪拜之禮，如今卻要跪一個不知姓名的子。
他深吸一口氣，克制地將心里那點不自在強進心底。
“跪下去的時候膝蓋不能分太開，手心要朝上，額頭必須地。”
沈二昨晚絮叨的話在他腦中響起。
沈訣面無表地照做，垂眸盯著面前被無數膝蓋磨得的石板。
“神娘娘……”
聞聲，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廟前的臺階上多了一道影，神今日穿的是月白素紗長，發髻高挽，只簪了一支蝶形玉簪，飄然若仙。
沈訣的目定格在上。
再也移不開眼。
時，他經常跟著父親進宮，偶然見過幾次那位傾國傾城的糜貴妃。
人人都說糜貴妃獨得圣上恩寵，乃是大雍第一人，他卻不覺得。
與眼前的白子相較，六宮黛，無疑是螢火之與皓月爭輝。
神未曾言語，只是抬起手，袖拂過虛空，素紗隨風輕揚。
下一秒，在場的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是香噴噴的白粥！
沈訣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出手，指尖到碗壁。
溫熱的，真實的，是瓷的手。
很香，是谷的清香。
在一片謝神娘娘的嘈雜聲中，他將碗端起來，湊到邊，喝了一口。
除了比昨日崔禾端給他的那一小碗白粥更加濃稠些，味道一模一樣！
不是障眼法，不是迷魂藥，不是他認知范圍的那些幻。
這白粥，就是憑空變出來的！
無數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翻涌著。
最終，只剩下震驚。
【沈訣震驚值+100】
【孫七震驚值+100】
【……】
【當前震驚值：29660】
“宿主，男主看你都看呆了！”
系統興地搖尾，“他剛剛給你加了10點好，現在好度有30了！”
“我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
雲姝瞥了一眼沒頭腦的系統，沈訣哪里是看看呆了，分明是看白粥看呆了。
不過，讓系統這麼誤會著，也好，能給省不麻煩。
想著還有正事要做，沒打算逗留，轉便利用挽流雲朝天際飛去。
沈訣見狀，本能地站起。
然而，甚至都沒踏上神廟前的臺階，旁邊的人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你干什麼！”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帶著抑的怒意和驚恐，“神娘娘賜粥的時候不許喧嘩，不許站立！”
“神娘娘憐憫我們，給我們粥喝，你怎能對神娘娘不敬！”
“把他趕出去！”
“對，趕出去，不能讓這個對神娘娘不敬的人繼續留在這里！”
憤怒的聲浪從四面八方涌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瞪著沈訣，那一雙雙眼睛里滿是敵意與憤怒。
仿佛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沈訣漸漸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結，仿佛干枯的樹。
他完全可以掙開。
這些流民面黃瘦，手無縛之力，以他的手，本不需要用什麼力氣，只需輕輕一震，便能將那人震退三步。
可他不能。
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最終，還是聽聞消息趕過來的沈昱好說歹說安好眾人，將沈訣解救出來。
兩人并肩走在溪谷的泥徑上。
沈昱輕嘆一口氣，“兄長，神已然了此地百姓唯一的信仰。”
“我知你不信鬼神，但你若想留下，日後面對神，切不可像方才那般……”
“我現在信了。”
沈訣忽然開口，打斷了弟弟的話。
神廟的這場鬧劇，以及沈家兩兄弟的談話，都被系統監控的一清二楚。
雲姝看著畫面里的沈訣，若有所思。
記得，書中劇有提到過，信都城校尉周白是沈訣的舊部。
此次，關于信都城的布局，若是帶上沈訣這個書中男主，或許能事半功倍。
“系統，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雲姝站在溪谷南面的懸崖邊。
“沒問題！”
系統用爪子拍拍脯。
山風獵獵，吹得雲姝袂翻飛。
著遠那座灰蒙蒙的城池，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加深。
主信都城後，便可以大展拳腳，開始發展農業與工業，放眼天下十三州。
*
這日午後，天忽然不對勁起來。
一個正在溪邊打水的老漢直起腰，抬頭朝東邊了一眼，臉瞬間慘白，手中的水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水花四濺。
“蝗…蝗蟲！”
他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所有人都朝那個方向看去。
天邊出現了一團黑影。
慢慢的，那團黑影離溪谷越來越近，越來越，幾乎占據了半邊天空。
很快被遮住了。
不是雲遮的，而是蝗蟲。
千上萬、鋪天蓋地的蝗蟲，麻麻地在一起，讓人看一眼都心里發怵。
溪谷里炸開了鍋。
“蝗災，是蝗災！”
“快跑啊，蝗蟲來了！”
雜的尖聲響起，流民們就像是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場面混不堪。
直到沈昱出現，才控制住局面。
“諸位稍安勿躁。”
沈昱環顧一圈，神從容道：“我們所的這片溪谷，地勢偏低，四面又環山，風從高過，蟲往高飛。”
“這些蝗蟲未必會進來。”
聞言，流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神娘娘保佑啊……”一個老婦人癱坐在地上，雙手合十，哆嗦著，“俺好不容易有了住的地方，不想再逃荒了……”
的這句話，就像是一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不想再逃荒了。
這六個字。
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念頭。
不多時。
一片巨大的影從溪谷上空過，仿佛一條黑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
看著那片蝗蟲從頭頂飛過，他們的心臟懸在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大聲。
蝗蟲沒有落下來。
它們飛過去了。
嗡嗡聲漸漸遠去，重新灑下來，照在每一個人臉上。
“一定是神娘娘保佑！”
“神娘娘保佑！”
流民們為蝗蟲飛走而到欣喜萬分，沈昱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只因。
那群蝗蟲飛去的方向是信都城！
蝗蟲過境，赤地千里。
從來不是夸大其詞。
如此龐大的蝗災，一旦落在信都城，田里的莊稼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樹皮也會被啃，就連一枯草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