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娘娘!”沈昱的聲音在神廟前的空地上回,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虔誠,“信都城蝗災將至,數千百姓命懸一線,求神娘娘開恩,救救信都城的百姓!”
他後的流民們跟著叩首,額頭磕在石板上,咚咚作響,一聲接一聲。
所有人都在祈禱。
可廟里始終只有那尊泥塑的神像。
那雙畫上去的眼睛淡淡地垂著,像是在看眾生,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請神哪有那麼容易?
絕不斷蔓延。
就在眾人以為神不會降臨時,廟檐上突然亮起一道白。
芒中,一只靈狐從廟檐上躍下,輕盈地落在大殿前的石階上。
它的形比尋常狐貍大出一圈,九條尾在後鋪展開來,如一把巨大的白扇,尖泛著淡淡的銀。
那雙琥珀的狐貍眼,著一種不屬于凡的靈與高傲。
“神不在凡間。”它說道:“西王母設蟠桃宴,神前去瑤池赴宴了。”
沈昱臉驟然一白。
蟠桃宴,瑤池,西王母,這些神話故事他只在古籍里讀到過。
傳聞,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待神赴宴歸來,信都城恐怕早已變一座空城,在天災面前,人太過渺小。
他語氣滿是懇求:“靈狐大人,可否請您看在信都城數千百姓命在旦夕的份上,替我等向神娘娘求求?”
“瑤池圣地乃西王母道場,非是我能隨意出之地。”靈狐尾輕輕了,“你們既是神的信徒,若是誠心向天禱告,說不定神能應到。”
話音落下,靈狐的影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沈訣忽然邁步朝神廟走去。
“兄長?”沈昱大驚失。
沈訣沒有理會。
他面朝神廟的大門,膝蓋彎了下去,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咚————
沈昱看著兄長的背影,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此前,沈訣說要去跪拜神,他只當他是去做做樣子,打探神賜粥一事。
只因,他從未見過沈訣跪任何人,也不相信他會朝誰下跪。
在他的印象里,兄長一直都是他仰的一座大山,不屈不撓。
哪怕在戰場上面對異族數倍的兵力,又孤立無援的況,依舊死戰不退,憑著一腔孤勇將異族擋在邊關城外。
人人都說兄長年名,平步青雲,是因為出好,生在侯府。
只有他知道。
那些榮耀,都是兄長拿命換來的。
沈訣磕了第一個頭。
額頭地,石板冰涼。
然後。
他站起來,走了三步,又跪下去。
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他從空地邊緣一路跪到廟門前,額頭磕得通紅,沾滿了泥土和細碎的石子。
靜默片刻,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毫不猶豫地割破自己的掌心。
鮮涌出來,順著指滴落,在青灰的石面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接著,他舉起那只正在流的手,聲音沙啞而低沉,一字一頓。
“沈訣今日在此立誓,若神娘娘肯降世解救信都城百姓,沈訣愿以余生,供奉神娘娘,肝腦涂地,絕不背棄!”
說罷,他朝著神像重重叩首,額頭撞在石板上,鮮順著眉骨淌下來。
夕從廟堂的窗欞間灑進來。
落在沈訣的脊背上,落在他流的手掌上,落在那尊神像低垂的眼眸上。
遠在溪谷外的雲姝通過系統監控,時刻關注著神廟的一切靜。
“宿主,你為啥不直接現啊?”系統疑不解,“非得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雲姝了下,“系統,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會被珍惜。”
看著畫面里虔誠祈禱的眾人,“嗯,差不多了,該我上場裝了。”
點開系統柜,思索了一下,換上了那套強化後的坤輿司稼時裝。
神廟,眾人依舊跪在廟前,哪怕雙膝都跪得麻木,也沒人起。
忽然,神像亮起一陣金。
一道影從芒中緩步走出來。
淡金的華服曳地三尺,層層疊疊的料上用金線繡著繁復的麥穗與雲紋,流轉著細碎的澤,巧奪天工。
正紅織金腰封束出纖細腰線,緣同樣以赤金織金鑲邊,寬幅飾帶垂落及膝,金紅織,華貴不可方。
赤金冠冕高挽發髻,冠兩側垂落細細的金鏈,金鏈上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
顆顆圓潤,澤溫潤。
“是神娘娘顯靈了……”
“太好了……”
“神娘娘聽見了我們的禱告……”
眾人又哭又笑地朝著神磕頭。
沈訣震驚過後,視線輕移,落在神的擺上,忽然覺得有些眼。
這袍的澤跟紋樣。
他似乎見過。
那日在林間遭遇刺殺,他重傷瀕死,意識模糊之際,曾看見一道影從天而降,那姑娘穿著與神上相似的袍,除了沒神上華麗繁復,款式跟紋樣都是一樣的,甚至連上的氣息都一樣。
淡淡的谷清香,他不會記錯。
莫非,那日救他的人,便是神?
思及此,他的心跳驟然失序,向神的眼神染上了一熾熱,與旁邊那些信奉神的狂熱信徒,別無二致。
神手執一株九穗禾,真金為,青玉為葉,紅寶為實,流溢彩。
祂的目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眾人,眼底既有悲憫,也有威嚴。
待眾人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祂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金石相擊,清晰地傳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爾等禱告之事,吾已知曉。”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眼淚再次決堤。
神娘娘竟真的聽見了他們的禱告,從瑤池趕來凡間拯救他們。
良久,神的目從眾人上移開,向東南方向的信都城。
“天災降世,本是天地回,諸神不得擅自手,天道秩序。”
祂微微垂下眼簾,“但此次蝗災,卻非天災,而是妖邪作祟。”
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就連沈訣跟沈昱都被這話震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妖邪?”
“難怪這次的蝗災尤為恐怖。”
“原來是妖邪在作祟!”
“求神娘娘救救我們……”
流民們頭接耳,眼中滿是驚恐。
“妖孽世,生靈涂炭。”
神語氣不疾不徐,莊重而神圣,“為神祇,自是不能坐視不理。”
“吾將親往信都城,鎮收邪祟。”
這話擲地有聲。
“神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
“神娘娘救苦救難!”
“神娘娘大慈大悲!”
呼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仿佛水拍打著礁石。
雲姝看著這一幕,滿意至極。
這下。
總算可以名正言順主信都城,并且這還是百姓跪請出山解難救災。
誰會懷疑?
至于這個災是怎麼來的。
那你別管。
“你二人隨吾同去。”
聽見這話,沈訣與沈昱同時一怔,完全沒料到,神竟會到他們。
兄弟二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茫然,還有張。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神抬起素手,廣袖輕輕一揮。
一輛馬車憑空出現。
車通瑩白,四角懸著銀鈴,無風自鳴,發出清越悠遠的聲響。
兩匹異靜立車前,四蹄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