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猝不及防,從未遇見過當的主問價,愣了半晌才怯生生回話:“1錢兩個。”
話音剛落,蕭何非常有眼力見地掏錢。
宋也一邊慢嚼面餅,一邊繼續往前行走。
蕭何快步跟上,低聲稟報:“此為王媼,三年前夫君被征徭役,至今未歸。獨自拉扯兩個孩兒,全靠賣餅勉強糊口。”
聞言,宋也咽下口中面餅,終于確定自己穿到哪個朝代了。
秦朝......沛縣。
難怪覺得蕭何、曹參名字耳,這不漢朝開國元老嗎?
這樣說的話,漢高祖劉邦也在咯?
逛了一會兒,宋也轉折返縣廷。
蕭何隨其後,始終猜不這位年輕縣令的心思。
重回縣廷門口,宋也駐足回整條街巷,心底只剩兩個字——真窮。
窮中之窮。
比預想中還要貧瘠破敗,街上人民群眾眼底一片灰蒙蒙,毫無亮,宛若一潭死水。這不僅僅是食不果腹的窮苦,更是日復一日看不到半點希的麻木與絕。
上輩子扎山區扶貧,宋也見過無數這樣的眼神,每見一次,心底便堵悶一次。
夜,縣廷漸漸沉寂,只剩四下此起彼伏的蟲鳴。
宋也坐在宅書案前,面前鋪著一張完整的沛縣輿圖,圖上清晰標注著縣城、鄉、亭、里的地界,旁側麻麻批注著戶口、人數、田地畝數等明細。
對著輿圖靜靜看了許久,漸漸梳理出清晰的頭緒。
第一件,整頓吏治,今天翻閱案卷、巡查縣廷,看出了很多弊病。
案卷歸檔混,辦案流程缺失,賬目含糊不清,且縣廷更是暗藏吃空餉、敷衍履職的象,基極虛。
第二件,安民生、救活百姓,沛縣百姓需要活路、需要希。
宋也緩緩卷起輿圖,吹滅案上燈火,躺臥在榻上,著漆黑的房梁,思緒翻涌。
恍惚間,像是回到上輩子初貧困山區的日子,千頭萬緒,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可再難的困境,從前都一步步熬過來、扛過來了。
這一輩子也可以。
閉上眼,在心底默默給自己打氣。
宋也,你可以的。
......
次日卯時,也就是早上五點。
天尚未大亮,宋也便被人醒。
前來回話的是府里的老僕老趙,年過半百,脊背微駝,走路悄無聲息。
“大人,該起了。”
宋也睜開眼,著頭頂陌生的房梁愣了片刻,才回過神。
“進來吧。”
老趙推門而,將熱水放在木架上,又遞來一碗粟米粥和一塊餅。
宋也掃了一眼,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餅也比昨日在街上買到的還要干。
...
卯時三刻,天微亮。
宋也踏公堂時,蕭何早已到崗,正低頭整理竹簡。
見進來,蕭何連忙起行禮:“大人。”
宋也抬手示意免禮,走到主位落座,拿起一旁的當值名冊,“今日值的屬吏,都到齊了嗎?”
蕭何取來一塊刻著人名的竹牌,一一指點回話:“曹參在獄曹清點人員,夏侯嬰值守馬廄,任敖巡查牢房,其余人也都各司其職。”
“外頭的差役呢?”
“都在院中候命。”
宋也起走到庭院里,十幾名差役分列兩側,有人神抖擻,也有人困意難消,忍不住打著哈欠。
目淡淡掃過眾人,沒有說話,轉朝著後院牢獄走去,蕭何連忙快步跟上。
牢獄設在縣廷最深,是一排低矮土屋,窗戶狹小,鐵門布滿銹跡。
值守的獄卒見縣令前來,立刻直子,神拘謹。
走牢中,線昏暗,霉味混雜著穢氣撲面而來。
宋也神如常,逐間查看囚室,里面關押的犯人不算多,總共七八人,個個蓬頭垢面,蜷在墻角。
有人見了,連忙跪地喊冤,也有人麻木垂首,一不。
宋也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名犯人問道:“此人關押多久了?”
獄卒躬答道:“回大人,已有三個月,罪名是盜耕牛。”
“可曾審訊定案?”
“審過幾次,犯人拒不認罪,便一直關押至今。”
宋也轉頭看向蕭何。
蕭何面有些難看,解釋道:“這樁案子如今證據不足,難以決斷。”
宋也未再多問,繼續往前查看。
巡視完牢獄,一行人又前往倉。
倉嗇夫早已守在門前,攥著鑰匙,雙手止不住微微發抖。
宋也命人打開倉門,巡視一圈,倉中存糧寥寥,只占了庫房三分之一,不糧袋也明顯空癟下去。
...
轉眼到了辰時,公堂之上。
宋也坐定,面前擺放著一摞積案卷,“把擱置最久的案子取來。”
蕭何從中出一卷呈上。宋也展開細看,這是一樁半年前的鄰里爭地案。
原告趙大牛與被告錢二田地相鄰,中間隔著一道田埂。
趙大牛指控錢二私自挪田埂,侵占自家三尺田地。
錢二則辯稱田埂位置歷來如此,反指對方蓄意訛詐。
雙方各執一詞,既無旁人作證,也沒有完整地契。
前任縣令先後兩次升堂審問,最後都只能將二人各責打幾杖草草打發,爭端始終沒能解決。
宋也合上案卷,“傳原告、被告及相關人員,半個時辰之後升堂斷案。”
蕭何略意外:“現在就審?”
“即刻辦理。”
半個時辰後升堂審案,趙大牛與錢二各執一詞,又都拿不出地契佐證。
宋也索帶著他們親赴田間,查看泥土與莊稼長勢,再請來當地老農辨認舊地界,很快理清原委。
直接當眾判定田埂復位,責令越界占地的趙大牛補給對方兩年糧租,并告誡二人此後不得再起爭端。
待到未時,眾人返回縣廷。
判書擬定完畢,雙方依次畫押,這樁積半年的案子徹底了結。
宋也又核對完上午各曹上的賬目,筆筆清晰,并無紕,便落筆簽字存檔。
隨後喚來蕭何:“傳令下去,全縣所有吏,以及各鄉嗇夫、各亭亭長,即刻到縣廷集合。”
“全部都要前來?”
“不錯,有事者提前報備請假,其余人不得缺席。”說罷,宋也了眉心。
一天下來,腳跟都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