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也是普通人。”
宋也了把汗，干脆吩咐：“別愣著，把鬥拿過來，我們再核對一遍份量。”
蕭何一路跟著跑前跑後，看得心里五味雜陳。
好幾次勸說，這些瑣碎雜活給下屬就行，大人沒必要親自累。
但宋也每次都只說沒事。
蕭何心卻清楚，如果派普通小吏下來，百姓表面聽話，心里肯定抵，覺得朝廷又沒事找事、折騰老百姓。
可當今縣長親自下場，擼起袖子跟大家一起忙活，一起適應新規，耐心教、細心幫，百姓就算心里還有點別扭，也本挑不出錯、生不起氣。
不自己干，宋也還把縣廷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蕭何，你去城東負責發銅尺、解答百姓疑問。”
“曹參，你去鄉下把標準木牌掛好，到不會用的百姓，耐心教到位。”
“夏侯嬰，車馬這塊你最懂，車軌統一、改車軸換車的事，你去跟車行、農戶對接，講清楚新標準。”
分工清晰，人人有事做，事事有人管。
蕭何跑了整整一天，累得都發，心里卻格外踏實。
新規推行本來最容易激起民怨，可宋大人用最笨、最累、卻最管用的辦法，把矛盾悄悄化解了。
老百姓們眼睛是雪亮的，誰真心為他們好。
誰擺架子糊弄人，他們一清二楚。
街頭巷尾，全是百姓的夸贊。
“我活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
“以前的縣令出門不是轎就是馬，半點泥土不沾，哪會跟咱們一起干活？”
“你們看宋大人，一灰一汗，半點不嫌臟不嫌累。”
“咱們沛縣，真是撞大運遇上好了！”
這些閑話傳到宋也耳朵里，卻是一點沒放在心上。
上輩子在基層干活，早就習慣了。
真心服務百姓從來不是喊口號，而是放下架子、沉下子，與人民群眾站在一起。
......
忙活了大半個月，沛縣的新規總算穩穩落地了。
雖說還有些老人私下用舊尺舊鬥，但明面上、做生意、辦差事，基本都換了統一新標準。
集市里因為尺寸、分量鬧出的糾紛了一大半，買賣變得公平省心，生意反倒比以前更好做了。
車軌統一的事也在穩步推進。
夏侯嬰帶著一眾懂車馬的人手，挨家挨戶上門指導，教大家改車軸、換車。能修補改造的就盡量修，不讓百姓多花冤枉錢。
實在沒法改的，也幫忙找價比高的替換件，最大程度減輕大家的負擔。
唯獨文字統一急不得。
宋也沒著百姓強行學秦篆，只讓蕭何在各個鄉設立簡易識字點，愿意學新字的隨時可以來，自愿參與，絕不強迫。
日子一天天過，沛縣這座小縣城，正悄無聲息地慢慢改變。
沒有驚天地的變，有的只是潤細無聲。
路越來越平整，街道集市越來越規范，買賣越來越公平。
老百姓們心里對新政的抵，也一點點消散。
哪怕很多人上依舊別扭、不肯服，手上卻已經老老實實用上了新尺、新鬥、新秤。
這天夜里，宋也洗漱完躺到榻上，習慣點開了自己的系統面板。
半明的幕浮現。
微微一怔。
【當前任務進度：1%】
“原來這麼干，真的有用啊。”小聲嘀咕了一句。
雖然還有1點，但沒關系...
偉大的事業，總是始于夢想，于實干的。
......
轉眼秋，到了收割的日子。
沛縣的百姓，整整一個夏天都在盼著這天。
心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忐忑，所有人都想看看，宋縣令推行的糞新法，到底是不是真的管用。
村里最先起來的，還是王伯。
天還沒亮，他就扛著磨得雪亮的鐮刀下了地，彎腰、下刀、收割，作干了一輩子，得不能再。
可割著割著，王伯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今年的粟穗也太沉了。
往年地里的谷子稀稀拉拉，秸稈細弱，割半天攢不出一捆。
今年截然不同，每一株谷子都長得壯拔，谷穗沉甸甸垂著，得秸稈微微彎腰。
沒割多大一會兒，後就堆起了厚厚一層金燦燦的谷穗。
王伯停下作，直起發酸的腰，轉頭向自家整片田地，又扭頭看了看隔壁街坊的莊稼，當場愣在原地。
他家的粟苗，竟比隔壁高出大半個頭，谷穗又長又飽滿。
秋風一吹，整片田地金浪翻滾，沙沙作響，看著就喜人。
王伯蹲下，掐下一穗谷子，放在掌心輕輕開，圓潤飽滿的谷粒簌簌落在手心，顆顆實、分量十足，比往年的干癟谷粒好看太多。
“了......真的了......”
年過半百的男人，此刻捧著掌心的谷粒，眼眶泛紅。
整個夏天勤勤懇懇，除草、澆水、打理田地，比照看自家娃還要上心。
如今，這片沉甸甸的良田，給了最實在的饋贈。
好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短短半天，王伯家田地大收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四鄰八舍全都涌到田埂上，抻著脖子往里看，越看越震驚，越看越眼紅。
“我的天，這谷子長得也太扎實了！”
“比俺家的高出一截不止，你看這穗子，又大又沉！”
“王伯，你這地到底怎麼打理的？差別也太大了！”
王伯揣著滿手心的谷粒，笑得合不攏，腰板得筆直，底氣十足：“還能咋弄？全按宋大人的法子來。深耕土地、施糞、泡麥種，一步沒懶，一步沒落下。”
“糞真有這麼大用？”還有人心里犯嘀咕，不太敢相信。
“你眼睛又不瞎，自己看吶！”王伯指著整片金黃的田地，“實打實的收擺在這兒，還能有假？”
田埂上的眾人面面相覷，神不停變換。從一開始的懷疑看熱鬧，變滿心羨慕，最後只剩滿心懊悔。
“早知道當初我也跟著試了！”
“可不是嘛，當初宋大人好心教咱們，咱還疑神疑鬼的。”
“現在說啥都晚了，今年的莊稼都種完了。”
“不晚不晚，明年開春，咱們全都跟著學就是！”
幾個當初死活不肯嘗試的農戶，蹲在田埂上盯著滿地沉穗，悔得腸子都青了。
尤其是那些夏天被自家婆娘天天念叨、罵他膽小保守的漢子，此刻低著頭，連頭都不敢抬。
當然，人群里也有不服的。
隔壁村的張大牛，當初質疑新法子最兇，這會兒蹲在邊上叼著草，酸溜溜地開口：“哼，不過是今年雨水足、天氣好罷了，跟糞有啥關系？純粹是撞大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