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臟了,實在人倒胃口!”
樹妖的聲音聽來帶著幾分惱怒,話里話外都帶著嫌棄,“瞧著年紀輕輕,竟已行了那茍且之事,真是世風日下!”
柴小米先是一愣,隨即一無名火“噌”地竄上頭頂。
這老妖怪吃人還挑三揀四?從小到大最干凈,穿到這兒來日子過得灰頭土臉,好不容易才洗上個澡,已經夠憋屈了,居然還吐槽“臟”?!
雖然明白樹妖另有所指,但“臟”這個字眼像刺,狠狠扎進了柴小米心里。一整個大破防,連害怕也顧不得,眼睛圓睜,像只被踩了尾炸的貓。
“你才臟,你全家都臟!你個老妖怪活了一把年紀都不知道講究個人衛生,連澡都不洗,難怪枝條發爛發臭,樹皮都爛出兒了,還好意思嫌別人?!”柴小米嗓子差點喊劈,“我最討厭你這種不講衛生的邋遢東西!呸!”
上罵得兇,卻很誠實地往鄔離懷里得更,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襟,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警惕地瞪著四周可能冒出來的任何狡猾的枝條。
鄔離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弄得一怔,明明膽子小得連只老鼠都不如,這會兒著他的子都在發抖打,可是脾氣卻不小。
他不由想起這幾日,樁樁件件小事,被捉弄了要生氣、被人不小心看到子會生氣、替曬了服也生氣,真多啊.....
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還生氣的子,難不中原的姑娘都這樣?
此刻被這妖說了臟,更是氣得小臉都漲得青紫,水盈盈的杏眸瞪得更圓了幾分,里面像有兩簇小火苗在噼啪燃燒。
鄔離低著頭,目落在因怒意而格外生的臉上。
原來這麼討厭臟啊。
難怪前幾天總是皺著眉,直到換上干凈服的那一刻才開心得像只蝴蝶翩然飛舞,似乎沐浴才是的頭等大事。
尤其是看到污穢時,眼底嫌惡之都快滿得溢出來。
倘若......倘若見到他時匍匐在泥濘里喝臭水,與狗爭食,渾被蠱蟲啃噬得模糊、白骨可見,偏偏又死不了,爛里反復長出腐臭新的模樣......不知會厭惡什麼樣子?
想必會和其他人一樣,掩鼻作嘔,咒罵不休吧。
鄔離眼神暗了暗,那雙琉璃似的異眸子里,零星的點仿佛也隨之破碎、沉寂。
臉上忽地一暖。
他回神,眸緩緩垂落下。
只見柴小米不知何時已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仰著小臉,正笑瞇瞇地著他。
那雙眼眸清澈如水,亮晶晶的,像是從枯枝敗葉與腐爛淤泥里倔強鉆出的一朵小雛,自帶一鮮活蓬的生氣,仿佛只要給點,就能燦爛無比,清純靈。
“算了,”語氣認真,一字一句,清脆地揚聲道,“你這老妖怪啊,怎麼洗都洗不干凈啦!枝條爛了還能砍,子要是爛了,那就沒救咯。”
頓了頓,手上微微用力,將鄔離的臉捧得更近些,笑容明:“哪像我家夫君,明珠就算暫時蒙了塵,一,照樣是顆頂頂漂亮的明珠呀!”
鄔離渾一僵,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笑。
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清脆,又摻了點刻意放的溫,卻像一顆顆小石子,不輕不重,準地砸在他心湖最沉寂的角落,漾開一圈圈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他緩緩抬手,寬大的手掌覆上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背,指尖不經意般,輕輕過手背上那只栩栩如生的毒蝎刺青,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柴小米只覺得手背刺青微微發燙,傳來一陣類似當初被蟄時的刺痛。
忽然,的下被兩微涼的手指輕輕扼住,臉被抬高了幾分。
猝不及防,撞進了鄔離那雙俯湊近的妖異眼瞳里,像是陷一片點夢幻星海,只是這片星海深,卻沉淀著濃得化不開的鷙與晦暗。
“那你又如何知曉,明珠被切開之後,里頭是什麼樣的呢?”他面上的緒平淡至,聲音低緩,角勾起一殘忍的弧度,“說不定,比蒙在上面的塵土還要臟,爛了,臭不可聞,讓你看一眼就想吐呢。”
明知口中那些“好聽的話”,多半是蠱驅使才口而出,他卻偏要這般咄咄人,近乎自般地,想撕開那層假象。
柴小米抓著他襟的手非但沒松,反而往兩邊用力一扯。
年致的鎖骨頓時暴在微涼的空氣里,皮在昏暗線下泛著冷白的澤。
“那還不簡單?”眨眨眼,語氣輕快,“你先開讓我瞅瞅嘛,里頭到底有多臟多爛,我得親眼看看,才知道還能不能收拾干凈呀。”
“你!”鄔離一把抓住作的手,一時語塞。
柴小米眉眼彎彎,笑得像只到腥的小狐貍,既然他非要拿話堵、為難,那就偏不按常理出牌。
“夫君~~別這麼小氣嘛!咱倆誰跟誰呀,給我看看怎麼啦?”拖長了語調,聲音又甜又膩,一口一個“夫君”得順溜無比,故意逗他。
“哦喲,我們連‘寶寶’都有了呢,你還在害什麼呀?”
“咦?夫君,你臉怎麼這麼紅?耳朵也紅了......是不是發燒了呀?”
鄔離有種殺人的沖,卻又被某種更陌生的緒死死摁住,他薄抿,終究什麼都沒做。
......
“夠了——!!!”
樹妖一聲暴怒的嘶吼響徹樓閣,回聲在四面八方開。
四周墻壁、地板、梁柱仿佛活了過來,無數壯虬結的暗褐藤蔓樹枝破木而出,表面布滿詭異凹凸的紋路,像是某種活的經脈。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冷,彌漫開濃重的腐朽氣味。
芭蕉被這小姑娘番劈頭蓋臉一頓嫌棄嘲諷也就罷了,沒想到居然還黏黏糊糊和自家小郎君旁若無人調起來。
一道人影,從鼓樓最深的影里,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蹣跚著“走”了出來。
步伐僵,關節似乎極不協調。
待那影稍稍靠近,柴小米才勉強辨認出來,竟是曰拜族長,岐佬!
他的擺下方出的兩截居然了枝干的模樣,難怪走路看起來那麼怪。
油條的分析適時出現:「真正的岐佬應該早就死了,如今的岐佬是芭蕉偽裝出來的。該妖雌雄同,想要永久化形純粹,必須吞噬一百名未破的子。難怪它娶那麼多新娘,既要漂亮又要子。」
“本想在這安心用我的食,是你們,壞了我的好事!今夜,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岐佬面容扭曲,說話間臉上的人皮皺的似乎隨時會落。
柴小米立刻追問:“另外兩人呢?”
自然指的是江之嶼和宋玥瑤,自從踏進這座鼓樓後,就沒見到他們。
“那兩位?暫且先讓他們在幻境里多流連片刻吧。”芭蕉饒有興味的目牢牢鎖在鄔離那張俊卻冰冷的臉上,“這位俊俏小郎君倒是有點本事呢,這麼多年,形形的道法士我也見過不,唯獨你沒有我的幻境。”
“模樣長得倒也合我心意,我只需再食兩子,即可變為兒,還能永葆年輕。瞧著你對自己那位夫人也無甚興趣。”
“要不,你跟了我?”
芭蕉頂著岐佬那張蒼老的臉,說出這番違和極強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