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況,說明皇帝的屠刀,其實早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懸在所有貪墨者的脖子上了。
如果他們不能盡快妥善理這些銀子,那不等三日,恐怕就沒有轉圜余地。
顧明月雙手環,在寬敞奢華的拔步床前緩緩踱步。
“數千災民……”
“他們缺吃的,缺穿的,缺遮風擋雨的住。缺一切能讓人活下去的基礎生活資。”
“但同時,他們有一雙能干活的手,有龐大的勞力,有哪怕吃草樹皮也想拼命活下去的強烈意愿。”
停下腳步,驀地轉,看向癱在椅子上的顧明理。
“而我,手里正好著十萬兩必須在四天燒得干干凈凈的白銀。”
顧明月的角緩緩勾起一個極為清晰的弧度。
原本還在著酸痛手腕的顧明理眉梢一挑。
他妹那種笑,意味著有人即將在不知不覺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哥。”
“啥?”
“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利民不利己的'錢坑'。”
慢條斯理地開口,蔥白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
“一個讓爹看起來賺錢,愿意投更多錢財。但實際越賠越好,最好是那種把錢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的無底深淵。”
顧明理面無表地回答:
“……你這個準的描述,怎麼聽著跟我現在穿越後的悲慘人生一模一樣?”
這破地方,不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嗎!
顧明月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隨即迅速收斂了表,面容重新變得冷峻而專業。
“閑話敘,我們雙管齊下。我負責去填錢坑,你得盡快去‘爬龍床’刷好度。面見圣上的時候,找準時機提出治理水災的現代方案。這是我們為保住全家項上人頭,在皇帝那里進行的最重磅的加碼。”
“只有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我們才能達到真正意義上的功過相抵。”
顧明理咬了咬牙,悲壯地點頭:“行!反正咱倆的任務就是給便宜爹補!”
“哥這回算是豁出去了!”
“為了咱倆早日完任務,回到原世界。別說爬龍床,就算是給皇上表演一段舞,我也能給他跳出花來!”
“不過……你到底準備怎麼安置城外那幫紅了眼的災民?”
“很簡單,四個字,以工代賑。”
顧明月有竹,明的眼眸里滿是屬于上位者的氣神。
“賑災的方式有好多種。只要災民得到安置,并且沒有民變搖國本。這樣的賑災就是功績。”
“我雇災民做工。付工錢、買糧食、買木料、買一切資。錢通過易流市場,災民拿到工錢買吃的活命。”
“上面若是查下來,咱爹雖然私自了賑災銀,但只不過是換了個方式賑災。”
“錢花了,災民活了,贓款洗干凈了,系統任務完了。”
雙手一拍:
“完。”
顧明理忍不住在心底給親妹投了一票。
然後他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你準備搞什麼項目?”
……
與此同時。
就在兄妹倆伏案研究圖紙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
房門外的走廊拐角。
一個紫袍的臃腫影,正死死在墻壁上,側著耳朵聽。
正是剛走沒多遠又不放心折返回來的顧德白。
他全程沒聽到的話。
隔著厚厚的紫檀木門,他只約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錢坑……”
“……藏……”
“……更安全……”
顧德白老淚縱橫。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口,抑著嗚咽聲,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的好閨啊!
我的心小棉襖啊!
爹不過是隨口提了一監察院要來查賬,你就主替爹分憂,連夜找更安全的“錢坑”來藏銀子!
他含淚仰天空,心中涌起一老父親特有的驕傲與欣。
老管家原本候在回廊拐角,這會悄悄上前問道:“老爺,小姐和大爺……”
顧德白眼里著,慨著擺了擺手,“去安排吧。”
說罷,自己轉開開心心地跑回了書房。
從暗格里又翻出了兩千兩私房銀票,疊得整整齊齊,準備一會塞進兒的荷包里,當作“辛苦費”。
反正他小金庫里銀子多的是,兒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早飯過後。
顧明月換上了一低調的青布襦,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銅鏡里映出一張白凈的小臉,配上這樸素打扮,活一個中等門戶家的小家碧玉。
丫鬟桃枝在旁邊看得直心疼,撅得能掛油壺。
“小姐,您這是何苦呢!出門至得戴那套紅翡頭面吧?咱們相府的大小姐,穿這樣出去,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您是哪家鋪子里的賬房姑娘!”
顧明月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滿意點頭。
“賬房姑娘好。賬房姑娘低調。”
低調才能搞事。
又瞥了一眼屏上的倒計時,
【距離任務截止:3天21小時】
【當前已花費:0兩】
【當前剩余:100000兩】
行。
出發。
……
相府的馬車低調地駛出後門,沿著長安大街一路往南。
桃枝坐在車廂里,手邊放著一碟子桂花和一壺茶,正殷勤地給顧明月倒水。
另一個丫鬟柳葉守在車門邊,時不時掀簾子看看外面的路況。
起初看到的皇城街市還是相當繁華熱鬧。
主街的平整土路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街邊店鋪伙計們穿著布短打,站在店門口熱招呼客人。
不百姓擺著小地攤,售賣著自家產的果蔬或者山里獵到的山貨。
到都是賣聲。
可出了京都城,便能看到大批排隊想要進城的難民。
他們衫襤褸,滿臉疲憊。
有蓬頭垢面的婦人,懷里抱著面灰白哭都哭不出聲的孩子。
有拄著枯樹干的老人佝僂著腰,黯淡的眼睛遠遠向城門口的審驗。
空氣里,彌漫著一混合了汗味、泥腥味和腐爛食的刺鼻氣息。
城門口審驗,十幾個穿著皂的兵馬司差,手執長,面冷漠地站一排維持秩序。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跪在差面前。
“軍爺!求求您讓我進去吧!我婆娘病了,燒了三天了,再不找大夫看就、就……”
“不行!”
為首的差一腳踹翻了他。
“丞相有令,災民不得城!都滾遠點!再往前一步,直接拿你下獄!”
男人摔在泥地里。
旁邊一群同樣面黃瘦的災民,默默看著這一幕。
一個個頸間青筋虬起,眼里抑著瀕臨極限的憤怒!
雖然眼下沒人站出來反抗,卻能聽見一片抑的磨牙聲。
這是暴發生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