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的手指緩緩收,攥住了車簾的邊沿。
難怪爹已經聽到風聲。
就這場景,沒有皇帝暗中安排,誰能護著這麼多災民逃來了京城?
災民一到,這賑災的事可就鬧大了。
貪墨賑災銀一事必然嚴查。
他們顧家,首當其沖。
看來皇帝也是個狠人,不知哥爬龍床這事能不能辦?
“桃枝。”
“誒!在呢小姐。”
“去看看那些災民里,壯勞力多嗎?”
“哎,好嘞!”
桃枝快步走到難民隊伍邊,踮著腳看了看,又著鼻子跑回馬車前。
“小姐,壯勞力多的。那邊那一片,好多都是青壯男子。還有不婦人看著也壯實,就是太瘦了,得厲害。”
顧明月在心里默默估算。
數千人。
其中青壯勞力至占三以上。
而且這些人剛從水患災區逃出來,其中必然不乏泥瓦匠、木匠、農夫、河工,全是干力活的好手。
得找個大點的地方,將他們都引過去。
遠離皇城!
顧明月心中的計劃,又清晰了幾分。
“走。去西郊。”
“去……哪兒?”桃枝茫然。
“荒山。”
……
馬車拐上了道,又顛簸了小半個時辰,駛了西郊獵場附近的一條土路。
越往山里走,道路越窄,兩旁的雜草越來越高,幾乎要沒過車。
桃枝抱著茶壺,被顛得七葷八素,連桂花都從碟子里蹦出來滾到了車廂角落。
“小……小姐!這什麼破路啊!奴婢的屁都快顛八瓣了!”
顧明月穩如泰山地坐著,一只手扶著車壁,另一只手著親爹給的那張藏寶清單。
先得確認五萬兩銀子的位置。
枯井。西郊獵場。
馬車在一片荒蕪的矮林前停了下來。
顧明月跳下車,抬眼去。
獵場早已廢棄多年,圍欄倒塌,雜草叢生。
遠能看到一口用碎石壘了半圈矮墻的枯井,井口覆著幾層朽爛的木板,上面還長了一層綠油油的苔蘚。
目測了一下方位,和清單上的描述完全吻合。
“龔火。”
顧明月後一名材魁梧的護院走上前,拱了拱手。
“在!小姐!”
顧明月回頭看著他,眼神銳利嚴肅。
“現在帶人把銀子運去錢莊,兌銀票。然後在京兆府衙對面等我。”
龔火撓了撓頭,“小姐,您這不會被朝廷查到嗎?”
顧明月無語翻了個白眼。
“能不能多派幾組人,多跑幾家錢莊,分頭兌換?”
“哦哦,好!”
龔火趕領命,帶人去運銀子了。
銀子到手,顧明月轉上車,繼續巡視京郊荒地。
現在需要找一塊地界,先把難民安置下來。
馬車繞過一個山坡,駛上了另一段更窄的山路時。
路面更顛簸起來。
桃枝皺眉抱怨,“這都是什麼路啊!全是紅山巖碎石!難怪人煙稀。”
“紅山巖?”
顧明月掀開車簾,四下環顧。
“停車!”
那車停穩,顧明月起下車。
“怎麼了?小姐?”
桃枝不知道家小姐為什麼要在這荒山野嶺下車,只能乖乖跟著。
“小姐,您可不能走啊,這地界萬一有個匪人啥的,咱們現在也沒帶護院。”
“沒事,我就看看,不往深山里走。”
顧明月蹲下抓起一捧土仔細查看。
“巖土?!”
眼睛倏的一亮,這土好啊!種不莊稼,也養不果子。
顧明月丟下土,拍了拍手,抬眼看去。
這山林連綿起伏,看不到邊際。
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山坡,每一道壑,每一個角落全生長著同一種樹。
矮小的樹干,不過一人多高,枝杈橫生,姿態并不好看。
深綠的革質葉片,在午後的下泛著一層油亮的澤。
而每一枝頭上,都麻麻地掛滿了青綠的,拳頭大小的圓果子。
數不清。
千上萬。
像一顆顆沉甸甸的綠炮彈,把枝條都彎了腰。
有幾顆果子過了頭,掉在地上摔裂了,出里面淺黃的、水淋漓的果。
桃枝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小姐,這就是那個什麼……苦柚山。”
“前朝一位王爺在這里開了茶園,結果種什麼品種什麼品種變味。”
“結果呢,這苦柚樹倒是片瘋長,結出來的果子又苦又又小。本沒法吃。”
“後來到了咱們大雍朝,這山就了無主的荒山,連茶商都不愿意買這片地。嫌土質不行。”
說著說著,發現自家小姐沒有任何反應。
“小姐?”
“沒人買的荒山?”
顧明月眼中浮現笑意。
“荒山好啊!”
如果在這里投資搞開發,那真是穩賠不賺啊!
勘察過荒山。
顧明月又讓馬車沿著城西繞了一圈。
城西遠離京都主城門。
背靠剛剛去過的荒山,雜草叢生,旁邊倒是有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而過。
溪水對面的山坡上,還有百十畝半死不活的野生茶田,看樣子已經荒廢了好幾年,沒人打理。
更重要的是,這里挨著通往江州的道,是江州災民聚集區。
顧明月站在荒地邊上,雙手叉腰,左看右看。
好似一個地產開發商看到城中村拆遷地塊。
位置偏僻,地價低廉,面積夠大。
最關鍵的是周圍全是沒人要的荒地,可以瘋狂擴建。
“行,就它了。”
要在這里建一個“吞金”項目!
顧明月自嘲輕笑。
沒想到這個投資天才,有朝一日專門尋找賠錢項目。
“走,回城去府辦地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