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用人眼一向毒辣。
知道什麼任務該派給什麼樣的人。
燕小六在報名登記時，就關注到了這個人。
是個親民且善于忽悠的。
顧明月聲音沉穩，神認真，好似真要委以重任。
“我給你一個任務。”
“這事只有你這種既有口才，腦子又靈活的人才能做。”
燕小六瞬間責任棚，神認真起來。
“東家請說！”
顧明月吩咐道：“首先，我要你混進災民堆里，跟他們稱兄道弟，安緒。”
“現在人心浮，最容易被有心人煽。你要把'東家仁義，包吃包住，好日子在後頭'這幾句話，給我種進每個人心里。”
燕小六點頭如搗蒜：“明白！”
“其次，打聽災民里有沒有木匠、泥瓦匠、鐵匠這些有手藝的，單獨列個名冊，明天給我。”
“最後。”
顧明月停了一下，目沉穩地看著他。
“要是有人問你，我是哪家的小姐，你怎麼說？”
燕小六剛要張，猛地意識到什麼，把到了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起頭，了手，試探著回答：“難不……說是相府大小姐？”
顧明月眼神一冷，打量了他片刻。
這燕小六，看似吊兒郎當，但骨子里藏著一顆玲瓏心。
這種信息他能知道，說明在京都的消息確實靈通。
燕小六被顧明月那道審視的目掃得後背一涼，趕抬手在自己上虛拍了一下。
“東家別擔心！我這輩子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這張，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上也不！”
他退後半步，收起貧氣，正拱手一禮。
“東家，您是頭一個用我，也是真正瞧得上我的人。我燕小六這條命不值幾個錢，但愿意給您使喚。”
顧明月倒是不怕份暴，畢竟這事也瞞不久。
必須要在“賑災銀被貪墨”的消息被百姓們知道前，在災民心里樹立起良好形象。
為後續“銷贓”打好基礎。
顧明月打量了燕小六兩秒，低聲音。
“就說我姓顧，是商戶，家底厚。讓大家不用擔心缺銀兩，安心落腳。”
“只要愿意踏踏實實跟著普濟堂干活的伙計，東家絕不虧待。”
燕小六眼睛一亮，滿心歡喜。
“得嘞！東家您放心！我最擅長編故事了！保管給您編一個天地的創業鬥史。讓大家都安心！”
顧明月扯了扯角，淡淡提點。
“賑災救濟十日粥，不如給大家一個長久生計。你說對不對？”
燕小六眼珠一轉，立刻拱手。
“明白，東家。”
顧明月擺了擺手。
“行了，去吧。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好嘞，東家，您瞧好吧。”
燕小六躬退下，又變回吊兒郎當的模樣。
重新叼起狗尾草，雙手往袖子里一揣，邁著閑庭信步往災民堆走去。
顧明月轉吩咐桃枝：“去讓府里派人，先把備好的干糧送過來。”
“讓大家今晚先填肚子，明天再統一置辦日常所需。”
“是，小姐。”
暮漸漸沉下來。
曠野上升起了幾堆篝火，橙紅的火在風里搖曳，把一張張寒迫的臉映得暖了幾分。
最靠近火堆那一圈人里，已經能聽見一個年繪聲繪講著故事。
“你們說說，咱們顧東家，那一個了不起！七歲跟著老爹走遍大江南北賺銀子，九歲時家金銀便已填滿庫房！”
“真的假的？現在看著年齡也不大。”
“當然是真的！別看東家小，可是經商奇才！沒有親自賺過錢的人，怎會懂得‘用人所長’的道理？怎會舍得如此厚待伙計，給開出這麼高的月錢？”
眾人小聲討論，紛紛點頭。
“對對對，這麼高的月錢實在難得！我們一定得好好干！”
燕小六講得慷慨激昂。
“我們當然得好好干！跟著這樣好的東家，我們一年荷包滿，兩年置辦家宅，三年後去城里溜達，誰見了咱們不得喊聲‘爺！您來了！’。”
“哈哈哈哈，”
眾人哄笑，但眼里滿是對外來的向往和憧憬。
燕小六見氣氛到了，適時補了一句。
“就說府那賑災銀，即便到了江州也分不到咱們手上。與其等著府施舍二兩賑災飯，不如跟著東家賺錢，這樣的生活才有盼頭！”
眾人：“對對對！那些貪哪能跟咱東家比……”
顧明月在遠馬車里約聽著，兀自低笑了一聲。
“走吧，回府。”
……
相府，晚飯。
飯桌上擺了八個菜，熱騰騰的。
顧德白坐在主位，笑容溫和，卻難掩眼底的心。他給顧明月夾了一筷子燒，筷子穩穩的，眼神飄忽。
顧明月心知肚明，慢條斯理地嚼著，等爹開口。
果然，顧德白憋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再也按捺不住了。
“月兒啊……”
“嗯？”
“今天那個……買地的事……”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顯得雲淡風輕。
“花了多來著？”
“三萬兩。”
顧德白的筷子在空中停了整整三秒。
“哦。”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驚。
“三萬兩。嗯，……好。想來月兒眼應該有獨到之。”
顧明月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權傾朝野的右相大人，此刻臉上的表，像極了一個盯著銀行賬單卻不敢細看的老父親。
上說好，手里茶杯已經被他攥了又攥。
“爹，”顧明月放下筷子，“您聽過'藏富于民'嗎？”
顧德白維持著微笑：“……聽、聽過。”
“我這以退為進。”
給便宜爹夾了一筷子菜。
“那三萬兩買的是地，買的是資源，買的是將來的市場。等時機到了，變現後利潤最翻一倍。三萬兩，回頭就是六萬兩。”
顧德白僵著臉聽完，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嗯。回頭六萬兩。”
“是。”
“翻一倍。”
“對。”
呵呵。
顧德白深吸一口氣，笑。
就那鳥不拉屎的荒山頭？還翻倍？
他那傻閨呦！被人坑了還幫人數錢！
蒜鳥，蒜鳥，反正自己有的是進賬的路子，能讓兒開心無憂地霍霍！
顧德白和藹的臉上，出夸張的欣神。
“好！好閨！有出息！出息了！爹高興！”
他聲音哽了一下，轉過頭，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顧明月眼皮微抬，視線從爹那雙通紅的眼睛上掃過，默默低頭，繼續吃飯。
“我哥呢？”顧明月往飯桌另一邊空著的位子掃了一眼。
候在旁邊的小廝弓著腰，聲音得很低：“回小姐，大爺晌午就把自己關在房里了，到現在還沒出來，飯也沒用。”
顧明月筷子頓了一頓。
哥這第一關龍床還沒爬呢，該不會又發新任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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