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經進授課狀態。
“陛下,臣想找您講講都江堰的原理。”
蕭燁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都江堰。”
顧明理從枕頭上直起子,盤坐好。
“治水奧義。”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都江堰,但不耽誤他傳授知識。
“臣昨夜夢見一仙人,讓臣坐上您龍榻,便會告訴臣治理水患的奧義!”
蕭燁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顧明理。
懶得聽他鬼扯。
皇帝緩緩抬起手,旁邊候著的太監快步上前。
只要陛下手指一勾,這就是“拖出去杖斃”的命令。
顧明理顧不得其他,直接開始講述。
“天下水里,均有治理之法。治理妥當可造福後世,陛下功績千古流芳。”
“水利工程。魚分水、飛沙堰溢洪、寶瓶口引水,三位一。”
“兩千年不廢,至今灌溉良田無數。”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那“社畜直男”的怯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學者談到畢生所學時,骨子里自然流出來的……
自信芒。
蕭燁的手停住了。
顧明理心里稍稍松了口氣,開始高談闊論,旁征博引。
許久之後。
蕭燁盯著自己龍床上的顧明理,沒說話。
一旁的太監還警惕候著,隨時準備喊軍進來拿人。
顧明理裝著什麼危機都沒看見,實則後背已經被冷汗浸。
他面不改繼續講述,語速不快不慢。
“江州水患,源不在天災。”
“所以源在哪呢?哎……對,其實在于河道淤積、堤壩年久失修、上游泄洪口設計不合理。”
“那為什麼會形這種況呢?因為……”
蕭燁:“……”
這是什麼語氣?
覺像在把他當稚子教授學業。
不過,這顧明理所講容倒確實是從未聽過的。
皇帝沒吭聲,任由顧明理講下去。
“臣在翰林院查閱過江州近三十年的水文記錄。決堤的三,全部集中在同一段彎道。”
“為什麼?因為彎道外側水流沖刷力最大。每年汛期,泥沙在彎道側堆積,河床抬高。水位一漲,堤壩就扛不住。”
“這不是修修補補能解決的事。得從源頭改。”
蕭燁聽到“水文記錄”和“三十年”幾個字,他眉頭皺了皺。
開口詢問時聲音依舊冷,但殺意褪去了兩分。
“你一個翰林編修,查江州水文記錄做什麼?”
顧明理講嗨了,隨口回答:“嗐,無聊打發時間瞎看的。”
“……”
作為一名現代學霸,平日里那點“謙虛話”順而出!
這就好像有同學問你:“學習這麼好,在哪里補課?”
學霸總是習慣回答:“嗐,我就是玩,從來不補課。”
不過此刻看著皇帝肅殺的眼神。
顧明理意識到,這個回答可能會讓自己提前領盒飯。
于是趕找補了一句。
“最主要還是臣對工程技興趣。讀書時研究過不古籍中的水利工程案例。”
他趕說回正題。
“江州那段彎道,如果按都江堰的原理來改造。在上游設分水魚,把主流一分為二。”
“江引水灌溉,外江排洪泄沙。再在彎道修一座飛沙堰,利用彎道環流的力量,把淤積的泥沙自沖走。”
他用手指在被子上比劃著,畫出河道走勢。
蕭燁低頭看著被子上那些看不見的線條,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厭惡,是真的在思考。
畢竟江州水患已經持續百年,也沒有哪代皇帝能治理好。
每年水災都要花大量財力力去填這個無底。
若真能治理好,那確實是一個利國利民的功績。
蕭燁認真問道:“自沖走?”
“對。”
顧明理對傳授知識有著別樣的執著,他見皇帝興趣,眼睛瞬間亮了。
“這就是都江堰最妙的地方。不是人力去挖泥沙,而是利用水流本的力量完清淤。”
“彎道環流會產生一種螺旋形的水流運,表層水流向彎道外側,底層水流向側。泥沙隨底層水流被帶到側的飛沙堰,再從堰頂溢出排走。”
“整個過程不需要一個人下水,不需要一兩銀子的維護費。水自己就把活干了。”
蕭燁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殿只剩燭芯偶爾出的“啪”聲。
“繼續說。”
顧明理心頭一松。
悄悄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爬床任務達度:30%】
【剩余進度:1.讓其流連忘返;2.吹枕邊風】
行叭,于是他繼續講。
從都江堰講到鄭國渠,從鄭國渠講到靈渠。
從水利原理講到河道測量,從測量方法講到數學計算。
蕭燁靠在床頭,一言不發地聽。
偶爾問一句,問的全在點子上。
這下把顧明理都講興了。
蕭燁絕對是他帶過的最認真好學的學生!
大學教授的授業就,在此刻得到滿足!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爬到西邊。
蠟燭換了三。
值夜的太監站著站著,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顧明理的嗓子已經啞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系統。
【任務完進度:80%】
【“爬龍床”“流連忘返”任務完!】
【剩余任務進度:吹枕邊風】
顧明理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有些困頓的皇帝,又看了看系統。
吹枕邊風。
這是正經意思?
理形式上的?
蕭燁打了個哈欠,熬了一夜,雖然聽得滿意,但一會他還得去上早朝。
他抬了抬手,“今天就到這。”
顧明理趕從龍床上下來,整了整皺的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陛下,臣告退。”
然後在轉的瞬間,他忽然俯,湊近蕭燁的耳側。
“呼,”
一口氣,不輕不重,準地吹在了蕭燁的耳廓上。
蕭燁渾一僵。
顧明理已經腳步飛快,幾乎是小跑出了寢殿。
涼颼颼的風吹過寢殿,整個室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太監、宮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見鬼了”的神。
大膽!這個顧大人在勾引皇上!!!
蕭燁攥著被角,臉黑得能滴墨。
他盯著殿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半晌後,才對旁邊抖篩子的太監說了一句話。
“明晚,讓那個姓顧的翰林,繼續來值夜。”
太監哆嗦著應了聲“是”。
藏在暗的影衛統領耿志閃現出來,跪地拱手。
“陛下,那廝輕薄于您!殺嗎?”
蕭燁拿起被子上掉落的奏折,視線落在“江州水患”四個字上。
“飛沙堰……彎道環流……”
他低聲念了一遍,眉頭擰得更了。
“這個顧明理有些東西,暫時不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