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京都東市。
蒸籠白霧騰騰,油條在鍋里翻滾,豆漿香混著蔥油餅味,飄了半條街。
顧明月坐在馬車里,沒心思看這些。
盯著系統面板上那行紅字。
【任務剩余時間:2天14小時】
【已花費:45000兩】
【剩余待花:57000兩】
馬車晃悠悠穿過東市,在一塊老舊的木質匾額前停住。
“魯記營造行。”
京都最大的工匠行會。
底下養著上百號匠人,大到修橋建樓,小到換門框裝窗欞,全包。
顧明月跳下車,抬腳進門檻。
前廳不大,條案、椅子、墻上幾幅舊圖樣。
伙計還沒開口通報,魯大匠自己從後院小跑出來,手上還沾著木屑。
他掃了一眼。
年輕姑娘,青布,後就一個護院和一個抱著名貴茶壺的小丫頭。
魯大匠角扯出一個老練的笑。
沒有管事嬤嬤,沒有大戶人家的排場。
這種主顧,好宰。
“姑娘,修什麼?補門框還是換窗欞?”
顧明月沒坐,站在條案前,直接開口。
“簽三百名工匠。木匠一百人,瓦匠八十人,鐵匠六十人,漆匠六十人。”
“工期十天。”
魯大匠手上的作頓了一下。
他干了幾十年這行,越年輕的主顧越好糊弄,越不懂行,水越好渾。
魯大匠快速盤算。
然後抬起頭,試探地多報了一千的價。
“人工,四千兩出頭。”
“好,這是四千兩。”
顧明月連眼皮都沒抬。
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捻開,往條案上一放。
“我給你每人每天另補五十文辛苦錢,但必須保證工期和質量。”
“若是工減料,質量下等,倒賠我雙倍。”
魯大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張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他盯著條案上那疊銀票,手開始抖。
他做了一輩子營造行。
給達貴人建過宅子,給寺廟翻過大殿。
從沒見過這種不砍價的主。
不過人家要求確實也高。
那麼短的時間完工程,這話他可不敢隨意應下。
魯大匠想了想,“若要保證工期,人數可能不夠,我得聯合其他工匠家。”
顧明月點頭,“可以,但我跟你簽契書,質量也只問你要。至于你又聯合誰家,我概不過問。”
魯大匠嘿嘿笑著手,“東家,那這樣人數可能得翻倍。六七百人,預計……八千兩。”
顧明月二話不說,又加四千兩。
“記住,保證工期和質量。”
手腳并用扯過紙筆,趴在條案上就開始擬契書。
“沒問題!東家放心!我們做的就是回頭客,絕對保證質量和工期!”
魯大匠趕寫下契書。
立刻摁上手印,生怕這主顧反悔。
後院幾個伙計不知何時著門框探出頭,大眼瞪小眼。
有人小聲嘀咕:“這姑娘……是哪家的?”
旁邊人搖頭,“管哪家的,東家臉都笑爛了,今兒發財了。”
顧明月不多廢話,收好契書,轉就走。
走到門口,上馬車,簾子一落。
打開系統面板。
【已花費:53000兩】
【剩余:49000兩】
不對。
顧明月皺眉,掏出腰間小荷包。
里頭多了兩千兩銀票。
銀票下面著一張字條,四個字:
“閨辛苦。”
顧明月盯著字條,沉默了三秒。
基數又漲了。
爹這個貪,遲早要坑死。
“桃枝,城西。”
“好嘞小姐!”
馬車顛了將近半個時辰,駛城西地界。
顧明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愣住了。
昨天還是一片爛泥地的荒坡,今天胎換骨。
大片空地清理平整,樹枝和茅草搭起幾十個窩棚,陋,卻整整齊齊,中間留出人走的通道。
有人在坡邊挖排水,有人扛著木樁加固棚架。
幾個婦人蹲在溪邊洗裳,孩子繞著們跑,時不時傳出一兩聲笑。
跟昨天那片彌漫著死氣的災民營比,判若兩地。
馬車還沒停,幾個災民認出了,遠遠拱手。
“東家來了!”
顧明月跳下車,朝他們點點頭。
“誰指揮建的?”
幾人齊刷刷指向山坡上方。
“是大掌柜。”
顧明月挑了挑眉。
沒想到石不濟的組織協調能力還不錯。
話音未落,山坡上一個影已經飛奔下來。
石不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曬得紅撲撲的,額頭全是汗。
手里高高舉著一塊東西,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東家!東家您看!您看這是啥!”
顧明月接過他手里的東西。
一塊半烘干的果皮。
橘皮形狀,比普通橘皮厚實三倍,表面麻麻布滿細小的油腺點,深褐,邊緣微微卷曲。
抬手放到鼻尖,嗅了嗅。
回甘,醇厚,帶著一幾乎快被時間藏住的藥香。
顧明月著果皮的手指,慢慢收。
石不濟著氣,從懷里掏出一本被翻爛了的小冊子,封面歪歪斜斜寫著“百草紀要”。
“東家,我就知道您買這片荒山,絕對不是隨便買的!”
他把書翻到折了角的那頁,指著上面一行小字,聲音低,像在說。
“為了讓伙計們適應工坊,今早我把周邊了個遍。”
“然後發現了這個。”
他頓了一下。
“漫山遍野的苦柚樹。”
後幾個伙計的眼睛,齊刷刷亮了。
石不濟把書湊近,指著那段小字,字斟句酌地念:
“此藥化痰止咳、理氣健脾,產于南方深山,極為罕見,前朝曾列為珍稀貢品,後產地荒廢,幾近失傳。”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明月。
“東家。”
“這個東西,…………”
“橘紅。”
顧明月比他早一步,平靜開口。
石不濟張了張,愣在原地。
顧明月低頭盯著手里那塊果皮。
可是珍稀藥材。
這東西在來的那個世界,“南方人參”。
廣東化州的道地藥材,止咳化痰的圣品,陳年老貨論克賣,價比黃金。
說好的賠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