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石不濟和燕小六正在城里忙著采買。
而城中悅茗茶樓,二樓雅間。
暗衛將今日的采購底單一份不落地送到了桌上。
蕭玦翹著二郎,拿起底單,一條一條念給對面的蕭燁聽。
“金楠木梁柱十,五千兩。”
蕭燁沒吭聲。
“定制青銅蒸鍋五十口,三千兩。”
蕭燁端起茶杯。
“細炭窯三十座,四千兩。”
茶杯停在邊。
“雕花描金漆木包裝盒一千套,三千兩。”
蕭燁把茶杯放下了。
蕭玦念完最後一項,抬起頭,兄弟倆對視了一眼。
雅間里安靜了片刻。
蕭燁冷聲開口:“用金楠木蓋制藥廠房?”
蕭玦把底單疊好,擱在茶盞旁邊。
“也許兩者皆是。”他頓了一下。“但皇兄,確實在建廠。兩千人的災民去給當了伙計,做不了假。”
蕭燁盯著那個方向,許久沒有說話。
……
顧明月和顧明理說走就走,畢竟現在是有任務加的人。
兩人換了布裳,輕車簡行,只帶了龔火和桃枝。
馬車沿道一路往南,直奔江州。
越往南走,景象越目驚心。
道兩側的良田全泡在渾黃的積水里,水面上漂著斷裂的房梁和腐爛的莊稼。
偶爾能看到一兩戶人家的土墻只剩半截,出里面黑的屋子。
一個老嫗坐在倒塌的門檻上,懷里抱著一只漉漉的包袱,眼神空地著遠。
桃枝掀著簾子看了一路,鼻頭紅了好幾回。
顧明理坐在馬車另一側,手里著一截干糧,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沒咽下去。
“江州五個縣,全淹了。”他聲音低沉,“河堤潰口至三,積水最深的地方能沒過屋頂。”
顧明月沒說話,目掃過窗外那些廢墟上發呆的百姓。
到了江州府城,馬車剛過城門,顧明理便皺了皺眉。
只見主街上泥濘不堪,兩側滿了面黃瘦的災民。
所有人眼著長街盡頭。
那是一座朱漆剝落的衙門大門。
顧明月和顧明理站在街角,看向那閉的兩扇大門。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是一難以言喻的心虛。
顧明理湊近自家妹妹,低了嗓音。
“不是說朝廷早就撥了賑災銀和救濟糧嗎?”
“這江州知府怎麼不開倉放糧?”
顧明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哥一眼。
“哥,你是不是忘了咱便宜爹都干了啥?”
“錢都沒到江州,拿什麼買糧?”
顧明理瞬間閉。
他默默了脖子,覺周圍災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殺氣。
他們顧家,真是造大孽了。
這滿大街得眼冒綠的災民,可都是他們爹的“杰作”。
兩人沿著主街往前走。
不遠是江州城最大的“年糧行”。
顧明理上前過門往里看了看。
能看到里面堆了山的麻袋。
全是糧食。
可糧行外面卻用木杠子死死封著大門,只留了旁邊一扇小門。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拎著棒,滿臉兇煞地站在門前。
誰敢靠近一步,直接大子伺候。
一隊著還算富貴的百姓正排隊,從小門進糧行買糧。
這是怕災民搶糧。
顧明理嘆了氣。
“江州現在的經濟徹底癱瘓了。”
正說著,街角一間破敗的酒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這樓歪歪斜斜,門匾都被雨水泡得看不出原。
臺階上蹲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蓬頭垢面,滿臉胡茬。
上穿著一件油乎乎的布短打。
正抱著膝蓋,雙眼發直地著對面發呆。
顧明理覺得這人看著有些特別。
別人得打晃,這人雖然落魄,但神矍鑠。
格也比尋常災民壯實不。
“我去探探底。”
顧明理整了整領,邁著四方步走過去。
他在男人旁邊蹲下,絡地搭話。
“老哥,本地人吧?干啥行當的?”
中年男人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顧明理一眼。
“給客人上門做鴨的。”
聲音糲,還帶著點滿不在乎的隨意。
顧明理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上下掃視著這個胡子拉碴、五大三的中年漢子。
大雍朝的特殊服務行業,門檻已經這麼寬泛了嗎?
陳三刀見他一驚一乍的,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這細皮的書生是不是有病?
顧明理為了化解尷尬,只能著頭皮繼續聊。
“老哥,失敬失敬。”
“這行……干多年了?”
陳三刀出兩壯的手指頭。
“二十年了。”
“我爹就是干這個的,我是祖傳的手藝。”
顧明理大震撼。
這玩意兒還能祖傳?!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更加敬畏。
“那……平時接客多嗎?”
陳三刀撓了撓肚子,回想了一下水災前的景。
“多啊!怎麼不多!”
“一天說也得接上百個。”
“都是提前預約,排著隊等我上門伺候呢。”
顧明理嚇得差點一屁坐在泥水里。
一天一百個?!
鐵打的腎也扛不住這麼造啊!
這大哥格果然異于常人!
顧明理豎起大拇指。
“大哥,真棒。”
“不過這水災一鬧,生意不好做了吧?”
陳三刀長長嘆息出聲。
“可不是嘛!”
“現在城里都沒人了,誰還有心思來點我?”
“半個月沒開張了,我都閑得骨頭疼。”
顧明理滿臉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理解,理解。大環境不好,各行各業都難。”
“你們這行也有淡旺季。”
陳三刀越聊越起勁。
“你說這水災鬧的。”
“以前我那客人多的,排都排不過來。我干完這家干那家,從早干到晚。”
“客人們那一個滿意。”
顧明理臉上的同瞬間僵住了。
臥槽!
排著隊等他干?還從早干到晚?!
他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雙手護住口。
大雍朝的民風,竟然彪悍至此!
站在幾步外的顧明月實在聽不下去了。
走上前,一把拉起自家那個已經快要裂開的親哥。
“哥,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麼廢料?”
“人家是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