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濟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油燈。
“值錢。”
他翻開手邊那本《百草紀要》,指著其中一段念道。
“'橘紅者,化痰止咳之圣品,南域某國列為貢品,一兩可值白銀十兩。'後因產地荒廢,幾近失傳。”
“一兩值十兩白銀。山上四萬多棵樹,每棵樹至產果五十斤。按鮮果出皮三算,年產干橘紅六萬斤以上。”
他停下來,看了看顧德白,又看了看顧明月。
“若按照此價格,六萬斤橘紅,折銀,”
他咽了口唾沫。
“九百六十萬兩。”
山風吹過。
顧德白手里那塊果皮差點沒住。
“你……你說多?”
“九百六十萬兩。”
石不濟重復了一遍,神有些自豪。
“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若陳化三年以上,價格還能翻倍。”
顧德白低頭看著手里那塊其貌不揚的果皮。
又抬頭看了看漫山遍野的苦柚樹。
他的結上下滾了兩次。
“月兒。”
“嗯?”
“三萬兩買這座山?”
“不,爹。是這一片山。”
顧德白的哆嗦了一下。
三萬兩買了一座價值近百萬兩的藥材山?
他閨這哪是經商,這是拜了財神爺為義父啊!
一熱直沖天靈蓋。
他顧德白自認見識夠多,眼界夠寬。
但跟他閨一比,
他那點格局,簡直就是在地上撿銅板。
人家閨是直接挖金礦!
顧德白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激。
三年而已,比起那藥材的營收,伙計月錢也沒幾個錢。
顧明月不聲地觀察著爹的表變化。
火候差不多了。
抬手往山坡上一指。
“爹,您跟我來。我給您看看廠房的規劃。”
兩人沿著新開辟的土路往上走。
石不濟在前面帶路,手里舉著那份工作報告,一邊走一邊講解。
“這片是一號制藥車間,占地三畝。這邊是晾曬場,朝南坡,日照最充足。那個位置是炭窯區,下風口,煙氣不會飄進車間……”
顧德白一路聽著,目從圖紙上掃到實地,又從實地掃回圖紙。
他本能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等等。”顧德白停下腳步,皺著眉看了看石不濟手里的規劃圖。“這廠房用金楠木做梁柱?”
他雖然是文出,但在工部混幾年關系,對建材價格門兒清。
“金楠木一梁柱說五百兩。十座廠房的用量,木料就得上萬兩。這也太,”
他剛想說“太敗家了”,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境。
是他閨在花錢。
花的是他給的錢。
他是個好爹!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
于是,顧德白話鋒一轉。
“太……有檔次了。”
顧明月接過話頭,語氣不不慢。
“爹,這品牌溢價。”
“啥價?”
“您想啊。”
顧明月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爹也坐。
“同樣一斤橘紅,從茅草棚子里出來的,和從金楠木廠房里出來的,客人愿意出的價錢能一樣嗎?”
顧德白慢慢坐下來,若有所思。
“而且,橘紅是藥材。”
“吃進肚子里的東西。制作工藝和環境越講究,客人就覺得我們格越高。放心了,才愿意掏銀子。掏的銀子越多,咱們賺的越多。”
顧德白一拍掌,滿臉欣。
“哎呀,沒看出來啊!我家閨這麼有經商天賦!你說得有道理!就該有那個……什麼格!”
“回頭壟斷市場,再炒炒行價……”
這好的未來,真是想想就讓人眼前冒金!
顧明月偏頭覷著爹的臉,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于是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一為難。
“爹爹~~”這聲音的。
顧德白趕回神,“哎,怎麼了?閨?”
顧明月輕嘆了口氣。
“現在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銀子不夠了。”
顧德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顧明月掰著手指算給他聽。
“之前那十萬兩,買地花了三萬,人工預支了一萬五,采購設備和材料小一萬,零零總總……”
攤開手。
“爹,見底了。”
顧德白沉默了三秒。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塊橘紅果皮。又抬頭看了看漫山遍野的苦柚樹。
四萬三千株。年產九十六萬兩。
而全部廠房、設備、人工加起來的前期投,也不過十來萬兩。
這筆賬……
怎麼算都是賺的。
雖然……
但是……
他兒這花錢速度是不是有點快?
顧德白的手不自覺地向了腰間的錢袋。
猶豫再三。
他轉頭看向顧明月。
閨正著遠那片青翠的山林,側臉被午後的鍍上一層和的暖。
眉眼沉靜,角含笑。
對未來充滿篤定。
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起顧明月小時候。
那會兒才五六歲,抱著一只比腦袋還大的糖葫蘆,歪頭問他:“爹,你為什麼每天都不開心呀?”
他當時隨口答:“爹在為銀子發愁。”
小姑娘眨著眼睛,把糖葫蘆遞過來。
“那我把糖葫蘆分你一半,你就不愁了。”
顧德白鼻子一酸。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
“月兒。”
“嗯?”
“爹問你一句實話。”他盯著兒的眼睛,聲音罕見地認真。“這買賣,你有幾把握?”
顧明月迎著他的目,沒有毫閃躲。
“十。”
安靜了一會。
顧德白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吧,回家爹給你拿錢。十萬兩。”
他說得霸氣,但聲音明顯還是明顯痛心疾首。
“你……拿去折騰。”
顧明月抿笑。
顧德白別過臉,捂了捂口。
他得汗錢!!!
“不過……”
顧德白忽然想起什麼,“閨啊,你這麼大攤子沒專業賬房肯定不。”
“爹正好有一幫得力手下,給你撥一伙人過去,幫你打點打點?”
顧明月腦子快速運轉。
便宜爹說得沒錯,現在缺專業管理團隊。
賬房就相當于財務,是企業運作中非常重要的一個部門。
在自己還沒有得力班子之前,確實需要有人幫襯。
而且,自己也不怕賺錢。
畢竟可是投資大佬,有得是辦法把銀子再次花出去。
于是顧明月對爹彎眼一笑,痛快答應。
“謝謝爹!那就安排一隊賬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