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程敲定,兄妹倆各忙各的。
顧明理除了每天進宮跟工部對接工匠的事,就是關在書房里畫紡車圖紙。
顧明月則一頭扎進了橘紅事業部基地,開始基礎人力管理。
兩千多號人在一塊,沒規矩遲早出子。
必須趕在去江州之前,把底子打牢。
石不濟和燕小六被拎著,從早盯到晚。
三個人蹲在工地棚子里,一條一條擬規章。
《事業部員工手冊》寫了整整四十頁。
從上工時辰到曠工罰,事無巨細。
石不濟寫到手筋,甩了甩腕子。
好在燕小六也識字,接過筆繼續寫。
聽到事無巨細的規則,他好奇問:“東家,咱開的是藥坊還是軍營?”
顧明月頭也沒抬。
“這可不比軍營松,沒有規矩不方圓。兩千號人的隊伍,沒有管理班子,本帶不。”
基地里,工匠們鉚足了勁趕工。
敲敲打打的聲響從早響到晚,伙計們也全擼起袖子上了手。
搬木料的搬木料,遞釘子的遞釘子。
連平時懶慣了的幾個小學徒,都被支使得團團轉。
整座荒山熱火朝天。
七日後。
城西荒山的模樣,已經和半個月前判若兩。
十座金楠木廠房,齊齊排在半山腰的平臺上。
深褐的梁柱木紋溫潤,青瓦覆頂,四角飛檐微挑。
從遠去,哪像制藥作坊。
倒像哪位侯爺在山中起的避暑別院。
魯大匠帶人趕了整整十天工。
最後一梁柱上榫那天,他站在腳手架上往下了一眼。
愣了好半晌。
干了三十年營造行,這是他蓋過最氣派的工坊。
他了下,嘀咕了一句。
“就這排面,住人都綽綽有余。”
顧明月站在一號廠房門口,手了門框。
木質細膩,接榫嚴合,指腹劃過去,連條都不著。
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往里走。
廠房部已經按給的圖紙布置完畢。
五十口青銅蒸鍋分列兩側,鍋得锃亮。
炭窯區設在下風口,煙道引向山背面。
晾曬架從廠房後門延到南坡空地上。
間距三寸,高低錯落,排得整整齊齊。
石不濟抱著一摞規章制度和考勤名冊,跟在後頭。
燕小六亦步亦趨跟著,滿眼都是興與自豪。
“東家,魯大匠的人昨天收了尾。”
石不濟把一沓紙遞過來。
“尾款我按契書結了,驗收單子都在這兒。”
“還有,您吩咐調的四名賬房帶著十幾名伙計,今早到了。”
顧明月接過驗收單掃了一遍,沒挑病。
“人在哪?”
“三號建筑房候著呢。”
顧明月把單子還給他,抬腳就走。
三號建筑是辦公用房。
三個大堂,二十多間廂房,後頭還帶會議室和洽談室。
規格最高的一間書房,三面通風,窗牖寬闊,采極好。
那是顧明月的東家辦公房。
推門進去,在太師椅上坐下,四下打量了一圈。
紫檀書案擺在正中,案上一方端硯,一架湘妃竹筆筒。
右手邊立著一座六扇黃花梨屏風,上頭雕的是松鶴延年。
左側博古架上擺了一對宣德爐、一只青釉梅瓶。
墻角還擱了一盆半人高的文竹,葉子綠得滴水。
這些全是爹特地從庫房里翻出來送過來的。
顧德白原話是:“你既然要做正經買賣,門面不能寒磣。”
顧明月當時沒說什麼,心里卻暗暗記下了。
這便宜爹上摳摳搜搜,但對他們這對兒出手倒是大方。
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十分滿意。
隔壁廂房是賬房辦公室。
條案、算盤、筆墨紙硯,齊齊整整擺了四套。
四個中年男人站在屋里,板筆。
手垂在側,像列隊等檢閱的兵。
這幾個是爹從私賬班子里撥過來的。
個個干了十幾年,手上功夫得很。
當然,以前做的什麼賬,不好細究。
顧明月走進去,四人齊齊拱手。
“見過東家。”
顧明月在主位坐下,沒寒暄。
“兩人管進出賬,兩人管庫存和月錢。”
“所有賬目一式三份。”
“一份留事業部,一份送京都總號……”
停了一下。
“總號還沒立,先送到我手上。”
四人齊聲應了。
顧明月看了他們一眼。
“我爹的規矩是我爹的規矩。”
“到了我這里,只有一條:賬面干凈。”
這話說得不重不輕。
四個老賬房的後背同時繃了一下。
領頭那位年紀最大的,試探著開口。
“東家,您說的干凈,是銀子賬面干凈?”
“還是所有經營收支都干凈?”
顧明月認真道:
“全部。”
“堂堂正正經營,明明白白賺錢。”
“該給員工的一份不能。”
“該上國庫的稅銀一兩都不能缺。”
四個老賬房全愣住了。
面面相覷,一時沒回過神來。
他們跟了顧德白十幾年,還沒聽過這種話。
哪家商號不想方設法省那幾筆稅銀?
這位小東家居然要足?
還是領頭的老者先回過味來。
趕拱手應下。
“屬下明白,東家放心。”
其余三人也連忙跟上。
顧明月沒再多說,起出門。
燕小六跟兩步,湊上來低聲音。
“東家,這幾位都是老爺的人。”
“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
顧明月頭也不回,邊走邊說。
“三份賬互相對,做不了手腳。”
燕小六撓了撓頭。
他不懂什麼賬目勾稽。
但他知道一件事:跟著這位小東家干,準沒錯。
他咧一笑,出一口白牙。
“東家高明!”
顧明月總裁氣質上線。
“人,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