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姜聽雪起了個大早，哥已經去上早朝了。
天剛蒙蒙亮，已拎著昨晚那把殺豬刀，在廚房外的井臺邊“霍霍”磨了半刻鐘。
影二抱著劍靠在廊柱上，看著大小姐蹲在那兒的背影——布裳，袖子挽到肘間，出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磨刀的作稔得像干了半輩子。
“小姐，”影二忍不住開口，“真要去？大人昨夜特意囑咐……”
“他囑咐他的。”姜聽雪頭也不抬，掬一捧清水沖去刀上石沫，舉起對著天看了看鋒刃，滿意地收刀鞘，“我干我的。”
站起，拍拍擺：“人還關著？”
“地牢里，捆結實了。”
“帶上。”姜聽雪把刀往肩上一扛，步子邁得虎虎生風，“再去點二十個手腳利索的，跟我走。”
“這麼多人都去嗎？”影二心里直打鼓。
“沒錯。”姜聽雪回頭瞥他一眼，角勾起一點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我們去討、公、道。”
其實是去彰顯自己，畢竟只有一個惹麻煩的妹妹，才能遏制住哥哥想死的心。
決定做個囂張跋扈的人！
就從這宋二小姐開始吧。
宋府坐落在城東，朱門高闊，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比起首輔府的清貴，更多幾分將門的殺伐氣。
門房是個悍的中年漢子，抱臂立在階上，看見影二領著人浩浩過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喲，影侍衛。”他拖長了調子，目掃過影二後那子，嗤笑一聲，“又浩浩來給我們家大小姐送禮了？”
影二臉一沉，正要開口，姜聽雪已往前踏了一步。
“宋二小姐在麼？”聲音不高，清凌凌的，像冰珠子落在青石板上。
門房這才正眼瞧，上下打量幾眼，鼻孔里哼出聲：“二小姐也是你想見就見的？報上名來，遞帖子，等通傳。”
“名就不報了。”姜聽雪笑了笑，忽然抬——
“砰！”
一腳踹在右側石獅底座上。
那數百斤的石雕竟被踹得微微晃了晃，簌簌落下些石屑。
門房臉驟變，手已按上腰間佩刀。
姜聽雪卻已收回腳，撣了撣，仿佛剛才只是踢了顆石子：“帖子也沒有。勞煩你進去說一聲，姜府來人，來的是姜清嶼的妹妹，就問一句話——”
頓了頓，笑意斂去，眼神銳得像刀：“宋二小姐，脖子可洗干凈準備好了？！”
門房瞳孔一。
那個天天著他們大小姐的首輔，竟敢讓人上門找二小姐的麻煩？
畢竟來了這麼多人，他也不敢怠慢，只是大小姐去軍營了，家里老爺上朝去了。
他匆匆撂下句“等著”，轉就往里跑。
不到一盞茶功夫，里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豁然開，一群僕從簇擁著個錦子疾步出來。
那子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明眸皓齒，一鵝黃縷金，發間珠翠琳瑯，只是眉眼間帶著驕縱氣。
立在階上，居高臨下掃過來，目落在姜聽雪上時，明顯愣了愣，隨即浮起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就是姜清嶼那個鄉下找回來的妹妹？”宋玉瑤昨天就聽說了，有個鄉下來的敲開首輔家的門，說是姜清嶼那失蹤多年的妹妹。
下微抬，語調拖得長長的，“找我何事？本小姐忙得很，沒空聽些阿貓阿狗吠。”
影二額角青筋一跳，就要上前，被姜聽雪抬手攔住。
不氣不惱，反倒往前又走了兩步，幾乎要踏上臺階，仰臉看著宋玉瑤，聲音清晰得能讓整條街都聽見：
“宋二小姐，昨夜你指使趙跛子在我哥府上桃樹下埋巫蠱偶、通敵信，人贓并獲。我今日來，就想問一句——”
頓了頓，角勾起一點譏誚的弧度：“是你自己蠢，還是覺得我哥蠢，會信這種下三濫的栽贓，能扳倒當朝首輔？”
四下死寂。
街對面已有早起擺攤的小販探頭探腦，附近宅院的門後，約可見窺視的眼睛。
宋玉瑤臉“唰”地白了，沒想到這鄉下來的這麼沒有腦子，這事是能明面說的嗎？
迅速漲紅，指尖掐進掌心：“你、你胡說什麼！什麼巫蠱，什麼通敵信！我從未指使過什麼人！你再敢口噴人，我、我撕了你的！”
“是麼？”姜聽雪點點頭，忽然朝後一招手。
影二會意，立刻有兩名侍衛拖著一人上前，重重摜在臺階下。
正是趙跛子。
他被捆粽子，里塞著破布，此刻涕淚橫流，看見宋玉瑤，立刻“嗚嗚”地掙扎起來，眼神里滿是哀求。
姜聽雪彎腰，扯掉他里的布。
趙跛子立刻嚎出聲：“二小姐！二小姐救我！是您讓我埋的！您說事給我五百兩，替我清賭債！您不能見死不救啊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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