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純真的關切,像最溫的匕首,再次扎進裴燼野鮮淋漓的心口。
他看著他們,眼前卻閃過妻子笑語嫣然的臉。
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時竟說不出話。
“爹爹,”姜盛晚見他沉默,把小臉湊得更近,大眼睛里漸漸氤起水汽,聲音帶了哭腔,“你是不是……也想娘親了?晚兒也想娘親了……娘親從來沒離開我們這麼久……”
姜盛淵也抿了小,用力點頭:“爹爹,娘親到底去哪兒了?留信說‘出遠門’,可都好多天了……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
裴燼野心臟狠狠一。
他出雙臂,將兩個孩子輕輕攏進懷里。
小小的、溫暖的子,帶著香,依賴地靠著他。
“娘親沒有生氣。”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面後響起,干地安,“只是……有事要辦。辦完了,就會回來。”
“真的嗎?”姜盛晚抬起淚眼汪汪的小臉。
“真的。”裴燼野抬手,用指腹輕輕去兒臉頰的淚珠,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那……爹爹,你答應晚兒,不要和娘親吵架,好不好?”姜盛晚噎著,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指,“上次村頭鐵蛋爹娘吵架,鐵蛋娘就回外婆家,好久好久沒回來……”
裴燼野渾一僵。
姜盛淵也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小臉上是超越年齡的擔憂:“爹爹,是不是因為我們?我們說好去外婆家三天,結果多待了一天,娘親等不到我們,所以才生氣了,出門了?爹爹,我們回去找娘親道歉吧?跟解釋,是因為外婆舍不得我們,才多留了一日。娘親最講道理了,不會真生氣的。”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
裴燼野聽著,臉有瞬間變化,他們所謂的外婆,其實是他請來做戲的,兩個孩子卻跟他們玩得很開心。
他,也是一個騙子。
跟有什麼區別。
“不是你們的錯。”他最終,只是更地抱了抱兩個孩子,聲音低啞,“是爹爹……有些事,沒想明白。不關娘親的事,也不關你們的事。”
他松開他們,站起,牽著他們的小手:“很晚了,該睡覺了。爹爹送你們回房。”
將兩個孩子送回心布置的別院,蓋好被子,裴燼野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里面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輕輕合上門,轉走廊下濃郁的夜中。
他信步走到王府後花園的湖邊。
京城的天氣依舊寒風刺骨,卻吹不散他心頭郁結的愁緒。
“王爺。”另一道影悄然出現在他後,是負責護衛王府與兩位小主子的心腹,玄武。
“小主子們……睡下了?”玄武低聲問。
“嗯。”裴燼野著黑沉沉的湖面,應了一聲。
玄武沉默片刻,道:“王爺,小主子們很思念王妃。”
他是去接王爺的人,知道了他的事。
但是現在他還不知道未來王妃是姜清嶼的妹妹。
裴燼野沒有說話,袖中的手,卻再次悄然握。
“還有,”玄武猶豫了一下,還是稟報道,“淵爺睡前,悄悄問屬下,從京城回清水村,最快需要幾日。還問……若他們自己回去,路上會不會有危險。屬下覺得,小主子們似乎……在計劃著什麼。”
自己回去?
裴燼野心頭一沉,“看他們!絕不許他們踏出王府半步!加派三倍人手,十二個時辰,不眨眼地守著!”
“是!”玄武凜然應道。
裴燼野重新看向湖面。
姜聽雪……你們兄妹究竟,給我織了一張怎樣的網?
而此刻,兒房。
本該睡的兩個小豆丁,正在一張小床上,腦袋湊在一起,用氣聲說著悄悄話。
“哥哥,爹爹肯定和娘親吵架了。”姜盛晚抱著布老虎,小臉皺一團,“爹爹剛才抱我們的時候,手在發抖。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姜盛淵盤坐著,小手托著下,一副小大人沉思的模樣:“嗯。而且爹爹書房里的硯臺摔了,他從來不會摔東西。爹爹脾氣最好了,怎麼來了這個地方,他就變得很奇怪呢,還戴個丑丑可怕的面。”
“那我們怎麼辦?”姜盛晚想到娘親,眼里含淚,“我想娘親了……也想村里的阿花、大黃,還有王做的青團……”
姜盛淵出手,像個小男子漢一樣拍了拍妹妹的背:“別哭,我們要幫爹爹和娘親。”
“怎麼幫?”
姜盛淵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低聲音:“爹爹不讓我們回去,是怕我們有危險,也怕……他和娘親的事沒理好。但我們不能干等著。娘親生氣,可能是因為我們說話不算話,說好三天,結果四天才回家。也可能……是爹爹做了什麼事,讓娘親誤會了。”
他想了想,湊到妹妹耳邊,用更小的氣聲說:“我們想辦法,回清水村,找到娘親。跟解釋,我們不是故意晚回家的。也問問,為什麼生爹爹的氣。然後,我們再幫爹爹說好話!娘親最疼我們了,我們說的話,肯定聽!”
姜盛晚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黯下去:“可是……爹爹派人看著我們,我們怎麼出去呀?京城好大,我們也不認識路……”
姜盛淵了下,小臉上出一點狡黠:“我們可以……想辦法呀。爹爹的書房,有地圖。我們可以看。還有,玄武叔叔他們雖然看著我們,但我們可以……裝病?或者,說想出去玩?總之,一定要回去!不能讓爹爹和娘親分開!”
兩個小家伙在黑暗中,用力點了點頭,四只清澈的眼睛里,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和一計劃初步型的興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