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姜府院。
姜聽雪坐在窗邊，沒睡，換了素中，頭發松松挽著思考。
聽雪樓。
這三個字像烙印，燙在心口。
曾是雪刃，樓里排行第二的殺手，僅次于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樓主。
此刻的很糾結。
不是怕聽雪樓，是怕牽連家人。
夫君子弱，兩個孩子更是玉雪可，不諳世事。
他們都在清水村平靜的活著。
離開前，仔細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那里的痕跡，甚至故意繞了遠路，換了份文牒。
清水村不在墜崖的方位，藏在秦嶺下網布的村鎮之間。
只要不回去，不痕跡，聽雪樓的手，應該不到那里。
至，暫時不到。
不能冒這個險。
凝月認出了，聽雪樓很快便會知道雪刃還活著，而且了當朝首輔的妹妹。
樓里的規矩懂，叛逃者，死。
更何況這樣的“重要資產”。
樓主絕不會放任在外逍遙。
窗外寒風嗚咽，吹得枯枝簌簌作響。
這時，袂拂聲落在窗外。
姜聽雪握刀的手，瞬間收。
窗紙上，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纖細，拔。
“雪刃，好久不見。”一個沙啞的聲，隔著窗紙傳來，很輕，卻清晰。
是凝月。
姜聽雪緩緩抬起眼，看向窗外那道影子，聲音平靜：“這里沒有雪刃，只有姜聽雪。”
多年不見，們變得陌生了幾分。
窗外靜了一瞬。
隨即，窗栓被無聲撥開，窗戶被推開一條。
凝月側坐在窗臺上，一條曲起踩著窗沿，另一條隨意垂在窗外。
依舊一黑勁裝，蒙著面，只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屋的姜聽雪。
“聽雪？不愧是聽雪樓的人，失憶了名字都是聽雪。”
凝月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七年前樓主說你死了，墜崖，尸骨無存，我們都信了。”
姜聽雪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
“這七年，你在哪兒？”凝月問。
“討飯，流浪，最後在江南一個鎮上，殺豬為生。”姜聽雪回答得很快，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掉下懸崖時撞了頭，以前的事，記不太清了。只模模糊糊知道自己會點拳腳，力氣比常人大些，就靠這個混口飯吃。”
說得半真半假。
失憶是真，殺豬也是真。
只是去了清水村，去了夫君和孩子，去了所有可能暴肋的細節。
凝月盯著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角，像是在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殺豬？倒是……適合你。”
頓了頓，話鋒一轉，“那姜清嶼呢？當朝首輔，怎麼會了你哥哥？”
姜聽雪眼皮都沒抬，聲音依舊平穩：“他親妹妹死了，很多年前，逃荒路上。我討飯時遇到過那小姑娘，聽說過家里的事，記得哥的小名和日常。後來機緣巧合遇上姜清嶼，我無依無靠，想找個靠山，就……賭了一把。沒想到，他信了。”
說這話時，臉上甚至適當地出一僥幸與貪婪，像極了那些攀附權貴、不擇手段的市井子。
凝月又沉默了，所認識的雪刃，真的變了。
目在姜聽雪臉上梭巡，似乎想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姜聽雪的神太過自然，眼神清澈坦，甚至帶著點對榮華富貴的坦然向往。
是啊，能過安穩的日子，誰想在聽雪樓當殺手呢。
半晌，凝月移開目，看向屋跳的燭火，聲音低了些：“今天的事發生，就算我不說，樓主也會知道你還活著，畢竟樓里很多人都見過曾經的你。”
姜聽雪袖中的手，又了。
“要麼，你自己回去。”凝月轉回頭，看著，“要麼，等著樓主派人來請你回去。你該知道，樓里請人的方式，通常不太客氣。”
姜聽雪垂下眼簾，濃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許久，姜聽雪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凝月，眼神里沒有什麼緒，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靜：“我需要時間想想。”
凝月挑眉。
“一夜。”姜聽雪補充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晚此時，我給你答復，聽雪樓那邊，你先幫我周旋一二。”
凝月與對視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影一，已如輕煙般掠出窗外，融沉沉夜，消失不見。
姜聽雪起，走到窗邊，將窗戶關，好栓。
進京的時候，也查了一些事，樓主在掉下懸崖以後，派人搜尋，沒找到。
而後第二年，樓主死了，被人殺了。
殺掉他的人拿到信，了新樓主。
聽雪樓，實力為尊。
現在的樓主沒見過，也不知如何相。
而且，現在的樓主用藥控制了其他人，只有自己沒中毒。
若是回聽雪樓去，意味著重新戴上雪刃的面，也意味著，可能再也無法以“姜聽雪”“姜春禾”的份，回到夫君和孩子邊和哥哥邊。
聽雪樓不會允許殺手有肋，一旦發現戚容和孩子們的存在……
不回去？便是與整個聽雪樓為敵。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可以自保，可戚容呢？孩子們呢？還有哥哥……
哥哥如今境本就微妙，若再因與殺手組織糾纏不清，恐怕……
姜聽雪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走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明艷的臉。
曾是雪刃，現在，是姜聽雪。
得活著。
至于聽雪樓……
姜聽雪轉，走到床邊，從枕下出一枚小小的、玄鐵打造的雪花令牌。
這是“雪刃”的份令。
墜崖時未曾丟失，被一直藏著，連戚容都不知道。
或許，回去，并不一定是絕路。
聽雪樓是深淵，也是利。
若能反握其柄，未必不能……化為己用。
只是這一步踏出，便再難回頭。
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姜聽雪握了手中的玄鐵令牌，冰冷的過皮，直抵心口。
聽雪樓！
要了！
要是做了樓主，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而要做樓主很簡單，那就是殺了原本的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