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退朝的時辰到了。
姜清嶼隨著百魚貫走出宮門,腦子里還在回想著早朝時的一幕幕。
陛下暴怒的呵斥,三皇子黨羽面如土的辯解,還有……
裴燼野那雙隔著面、看不出緒的深眸。
他竟然真的接了。
接了這個明顯是坑、是燙手山芋的差事。
他想干什麼?
以退為進?
還是另有圖謀?
姜清嶼了脹痛的額角,只覺得心力瘁。
以前爛命一條就是干,誅九族也只死他一個,現在好了,有妹妹了。
他沒立刻回府,吩咐車夫先繞去西市。
聽雪初來京城,裳首飾都簡陋,他想給挑幾樣時新的玩意兒,或許能讓開心些。
西市熱鬧,人流如織。
姜清嶼避開主街,拐進一條相對清靜些的巷子,兩旁多是售賣文房四寶、古籍字畫的店鋪。
他正琢磨著是選支玉簪還是挑匹好料子,目不經意掃過巷子深,忽然頓住。
巷子盡頭,靠近一戶人家後門石階,蹲著兩個小小的影。
看起來約莫四五歲,一男一,穿著半新不舊的布棉襖,兩人頭接耳,非常靈。
像是迷路了。
姜清嶼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與那兩個孩子錯而過的瞬間,那一直著巷口的小孩,似乎被他的腳步聲驚,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姜清嶼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亮,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極深的墨。
這眼睛……這眼神……
像極了聽雪小時候。
姜清嶼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看向那兩個孩子。
男孩也抬起了頭,眉眼廓……竟也有幾分說不出的悉。
“你們……”姜清嶼開口,聲音有些干,“家在哪里?爹娘呢?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當初的他和聽雪,若是有人幫幫,也許就不會走散了。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暗地里資助孤兒,就希他們不像他和妹妹一樣。
男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小臉看他,眼神里帶著超越年齡的警惕和一強裝的鎮定:“我們在等我爹爹,爹爹去買糖了,一會兒就回來。”
姜清嶼蹙眉。
買糖?將這麼小的兩個孩子獨自丟在僻靜巷子里?這爹娘心也太大了。
他蹲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這里冷,跟叔叔去那邊的茶鋪等,好不好?請你吃糕點。”
男孩卻搖搖頭,小子往妹妹前面擋了擋,依舊警惕:“不用了,謝謝叔叔。我們就在這里等爹爹。我娘說,不能跟陌生人走。”
倒是懂事。
姜清嶼看著男孩那副小大人模樣,心頭那點莫名的悉和,又深了些。
他正想再說什麼,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低低的、焦急的呼喚:
“淵爺!晚小姐!”
“小主子!你們在哪兒?!”
兩個孩子的眼睛同時一亮。
男孩立刻拉起妹妹的手,朝著聲音來喊道:“玄武叔叔!我們在這里!”
話音未落,幾道影已疾步沖巷中,看見兩個孩子完好無損,明顯松了口氣。
為首一人面容普通,眼神卻沉穩,正是玄武。
他先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目在姜清嶼上停頓了一瞬,語氣客氣疏離:“多謝這位爺照看我家小主子,孩子們貪玩,走岔了路,給您添麻煩了。”
他認出來了,這是王爺的死對頭!
但是自己不能驚慌,要是他傷害小主子怎麼辦。
姜清嶼站起,目掃過玄武幾人明顯訓練有素的下盤和眼神,又落回被護得嚴嚴實實的兩個孩子上。
這護衛的架勢,可不像是尋常人家。
“無妨。”他淡淡應了一句,沒再多問,轉便走。
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孩看著自己,目清澈,帶著孩純然的好奇。
姜清嶼心頭那點異樣更重了。
他甩甩頭,下那荒謬的聯想,快步走出巷子。
他定了定神,不再去想那兩個孩子,徑直朝著賣首飾的鋪子走去。
而巷子深,玄武抱著姜盛晚,牽著姜盛淵,迅速登上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馬車。
車,姜盛晚著車窗,著姜清嶼消失的方向,小眉頭皺著,小聲對哥哥說:“哥哥,剛才那個叔叔……好像有點眼。”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喜歡他……”
姜盛淵點了點頭,他也有這種覺。
玄武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他過車簾隙,看了一眼姜清嶼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小主子,這京城很,你們別跑了。”
玄武都要嚇死了,他一轉眼發現兩個小主子出府了,還換上了破舊的服,從狗爬出來了。
好在四都有王府的人,這才能快速找到他們。
要是孩子丟了,爺能把自己切拔豆腐。
他低聲對兩個孩子無奈道,“坐穩,我們回府。今日之事,莫要對旁人提起,尤其……不要對王爺說你們見過什麼人,記住了嗎?”
要是知道他們喜歡姜首輔,王爺肯定會生氣的。
哎,其實小主子很聰明又可,他也不想他們被罰。
兩個小家伙對視一眼,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點頭:“記住了,玄武叔叔。”
他們算是明白了,這京城還是得多跑出來幾趟才能悉,比清水村大太多了。